孟聿礼坐在“隱溪”最里面的包间,面前一壶龙井,茶香淡淡地飘著。
他没什么心思喝。
被母亲一个电话誆来的,说是家里一位世交长辈点名要见他。
结果来了才发现,哪有什么长辈——方巧兰旁边坐著一位气质温婉的贵妇,贵妇身边是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著手机。
“聿礼,快来。”方巧兰笑著招手,“这是你陈阿姨,妈妈的大学同学。这是陈阿姨的女儿,苏悦,刚从伦敦读完硕士回来,学设计的。”
苏悦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孟先生,你好。”
孟聿礼压下心头那点不悦,微微頷首:“陈阿姨,苏小姐。”
寒暄了几句,两位母亲很快进入状態。
从当年的同窗情谊聊到子女成就,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年轻人身上。
“要我说啊,现在这些年轻人里,能稳得住、担得起事的,真不多。”陈阿姨笑吟吟地看著孟聿礼,“像聿礼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我看吶,也就傅家那位能比一比了。”
“可惜,听说傅家那位最近为了点私事,不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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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兰接话很快:“我家聿礼是稳当,从来不让我操心。傅家那小子......到底是年轻,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
孟聿礼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没接话。
这类比较,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
仿佛他们这个圈子,评价一个年轻后辈,总要拉另一个来作参照。
而傅承彦,永远是那个绕不开的参照物。
论年纪,两人相差不到两岁。
论家世,孟家也不比傅家差太多。
但论到人,明显的差距就出来了。
傅承彦那种人,做什么都贏得很轻鬆。
像是被老天爷追著餵饭吃,还生怕他吃不饱。
孟聿礼不一样。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步步为营。
每一个决策都反覆推敲,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別人只看到他站在和傅承彦相似的高度,没人知道他爬上来废了多大力气。
所以长辈们越比,他就越不想跟傅承彦走得太近。
不是嫉妒,是累。
跟一个天赋型选手站在一起,你所有的努力都显得笨拙。
你熬夜改方案的时候,他隨便想个点子就能贏。
你小心翼翼维繫人脉的时候,他往那一站就有人主动靠过来。
不是一路人,何必硬凑。
“聿礼这孩子就是太稳了,”方巧兰还在说,“有时候我也愁,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哎哟巧兰,我看你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儿子。”
“哈哈,说是这么说。哎,对了......”
两位母亲话题多多,包间里气氛热络。苏悦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柔美,话题接得也巧。
孟聿礼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整颗心都悬在另一个人身上——温越现在在傅承彦那里。
那天在布里斯班的小院里,他確认傅承彦的人已经摸到附近,甚至本人就在院子对面看著他们。
“他找来了。”他对温越说,“如果你想走,现在还能安排。去纽西兰或者欧洲,换个身份。我保证他这次没那么容易找到。”
温越正在给念念餵辅食。闻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算了,聿礼。”她摇头,声音很轻,“不想再躲了。”
孟聿礼皱眉,“你想清楚了?”
她点头,“嗯,想清楚了。”
“他迟早会找到我。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而且,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他立刻道,“我能处理好。”
“聿礼。”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恳切,“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这件事,终究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是我的人生难题。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个难题的对手。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孟聿礼所有的劝阻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他意识到自己任何以“保护”为名的干涉,都带著个人私慾,太不光明。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有需要隨时找我。”
“嗯。”她点点头,笑了一下,“我会的。”
后来温越跟著江妈回国。
孟聿礼明面上没阻止,暗地里安排人跟过去,只为知道她的境况,图个心安。
直到他安插的人发来一张照片。
拍摄距离有点远,像素不算高,但足够看清。
一条僻静的老街巷口,青石板路,灰墙。
傅承彦把温越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温越的脸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双手被他扣住,只看得到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心。
孟聿礼坐在包间里,耳边是母亲和陈阿姨关於“门当户对”的热烈討论,是苏悦恰到好处的轻言细语。
他点开照片,看了第一遍,看了第二遍,看了第三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多堵一分。
他知道温越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面对。
但这“面对”的开始,是这种方式。
那自己算什么?
忙前忙后一年,帮她躲,帮她藏,帮她安顿。
到头来,人还是被他傅承彦拐了回去。
胸口闷得慌。
他扯了扯领带,鬆了点,还是喘不上气。
爱上別人的老婆,荒唐。
爱了还不敢说,窝囊。
说了也没用,荒唐又窝囊。
人家有名分,有孩子,有纠缠不清的过去和未来。
他有什么?一句“谢谢你”,一张好人卡。
他这辈子做事,讲究效率,讲究回报。偏偏这件事,投入最多,回报为零。
还他妈心甘情愿。
孟聿礼盯著窗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就把心丟在个不该丟的地方,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他很想放下——这是別人老婆。
又想著,没准人家能离婚。
离婚是离婚了,可人家有孩子。
但聿风说得也对,这孩子这么漂亮,白捡。
怎么想怎么不亏。
“聿礼?聿礼?”方巧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悦跟你说话呢。”
孟聿礼抬起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抱歉,走神了。公司有点急事。苏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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