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妈抱著念念上了楼,站在主臥门口,犹豫了三秒,抬手敲门。
叩叩叩。
没反应。
她加大力气又敲了三下。
“音音?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反应。
念念被她抱在怀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妈急了,又敲了几下,这次声音更大。
“音音,念念饿了,该吃奶了。”
还是一片安静。
江妈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犹豫要不要再敲,怀里的念念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震得江妈耳朵都嗡嗡响。
“哎哟別哭別哭,”她赶紧哄,顛著拍拍著,“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念念不买帐,越哭越大声,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的。
衣帽间里,温越正被傅承彦压在沙发上。
刚结束不知道第几场,她身上黏黏糊糊的全是汗,头髮散在沙发扶手上,呼吸还没喘匀。
念念的哭声隔著几道墙传进来,她猛地清醒过来。
“念念在哭。”她推身上那人的肩膀,“快起来。”
傅承彦抬起头,眉头皱著,眼睛还带著没散尽的暗沉,明显不想动。
念念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撕心裂肺的。
温越急了,抬腿踹他:“赶紧出去!”
到底是亲闺女,哭成这样,他也受不了。
他不情不愿地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离开。
温越顾不上腿软,隨便拽过一件睡袍披上,胡乱系了带子就往外跑。
门外,江妈正抱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念来回踱步,看见温越开门出来,差点也跟著哭了。
“音音你可算出来了!”她赶紧把念念递过去,“念念饿得不行了。”
温越接过念念,小丫头闻到妈妈的味道,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噎噎的,可怜巴巴地往她怀里拱。
“乖,妈妈在。”温越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有点干,“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
江妈看了眼温越,睡袍领口没拢好,脖子侧面红了一小片,嘴唇也是肿的,整张脸红得还没退。
头髮重新扎过了,但耳后那几缕还是乱的。
都是过来人,那点痕跡哪瞒得住。
“我先下去收拾收拾。”江妈识相地转身下楼。
温越抱著念念回了房间。
小傢伙一到妈妈怀里就老实了,抽抽噎噎地含著泪,小手抓著温越的领口不肯松。
温越坐在床边解开睡袍餵奶,低头看著女儿,心里又软又酸。
傅承彦也从衣帽间走出来。
套了件宽鬆的居家服,头髮还有点乱,但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下楼吩咐厨房把晚饭端上来,又回到房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念念正吃著奶,小嘴一吸一吸的。
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皱著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妈妈今天......奶量是不是变小了?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抬眼看了一下妈妈。
温越秒懂。
她脸一热,隨手抓起旁边的枕头,朝对面的人扔过去。
傅承彦抬手接住,把它放一边,笑了笑。
“怎么还有力气。”
佣人端著晚饭上楼,还没到房间门口,便听见女主人在骂人:“你就不能忍忍?”
“忍不了。”男主人的声音。
“念念在外面哭你听不见?”
“听见了。我不是很快退出来了吗?”
“我指的是你跟她抢奶喝!”
“没故意要抢,咬著咬著就......”
“烦死了!”女主人打断他,“不想听你说话,你快给我滚出去!”
“那衣帽间里面的渍,叫阿姨来擦?”
“......你擦完了再滚!”
佣人端著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她很想原地消失。
这夫妻俩怎么总说些会让她发散思维的东西?
这月薪是不是该涨了?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假装自己刚上来。
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脚步踩重了些,大声问:“先生,晚饭现在送进去吗?”
“进来吧。”男主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佣人推门进去,眼观鼻鼻观心,盯著地板,把托盘稳稳放在桌上。
余光里,男主人靠在床头,表情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主人坐在床边,抱著孩子,耳根红了一片。
佣人放好饭菜,转身就走。
出了门才敢喘气。
她快步下楼,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以后送饭,先敲门,大声敲。
寧可被嫌烦,也不要撞上某些场面。
老脸扛不住。
......
晚上,温越说什么也不让傅承彦留下。
“你回你房间睡。”
“我房间就是这儿。”
“那我出去。”她抱著念念直直往门口走,被他拉住。
他皱眉,“我保证不动。”
“不行。”温越严肃地拒绝,“你出去,要么我出去。”
空气凝了一下。
傅承彦看著她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垂下眼。
“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门不关行不行?”
“关门。”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温越躺回床上,折腾了一下午,眼皮一沉就睡著了。
念念在小床上也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半夜,温越被渴醒。
她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举起来晃了晃,空的。
她嘆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下床,打算下楼倒杯水。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怕吵醒念念,慢慢拧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然后愣住了。
傅承彦坐在地上,背靠著门边的墙,膝盖曲起来,头垂著,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好像睡著了,呼吸很轻很慢,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垂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被赶出来的小孩。
温越站在门口,看著他。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手指慢慢收紧。
她应该关门,回去睡觉。假装没看见。假装不知道。
可她始终站在原地,看著这个缩在走廊里的人,情绪复杂。
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傅承彦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她。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亮著。
两个人明明没挨近,影子却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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