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架不住他缠是吗

    傅承彦伸手把念念抱回来,念念被他接过去,嘴一瘪就想哭。
    他赶紧拍她,念念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但也不笑,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跟他平时那副表情一模一样。
    傅承彦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
    別人照镜子看自己,他照镜子看女儿。
    女儿不笑,他也不笑。
    女儿面无表情,他也面无表情。
    別人家的女儿都是小棉袄,他家的女儿是面镜子,照出来的全是自己的冷脸。
    他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得多笑才行。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想扯出一抹笑来。
    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放下了。
    再提,再放。感觉脸在抽筋。
    余光瞥见温越和孟聿礼站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俩人都笑盈盈的,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沉下去了。
    实在笑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把孟聿礼请出去,顺便把那部手机也没收。
    “现在我女儿你也看了,可以滚了。”傅承彦直接下逐客令,“门在那边,不送。”
    孟聿礼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我还有些事,想跟江音谈一下。”
    傅承彦火气极重地嘖了声:孟聿礼,你有完没完?看孩子是幌子,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要不是他答应过温越不能动这人,他早把这鱉孙往死里收拾了。
    孟聿礼这次乾脆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温越。
    温越问他:“怎么了,什么事?”
    孟聿礼温和著笑道:“这里不方便谈。”
    “有什么我不方便听的?”傅承彦脸色铁青。
    他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在挑衅他!
    当著他的面说要跟他老婆单独谈?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孟聿礼脸上笑容未变:“承彦,这属於个人私事。”
    傅承彦眼看就要爆发,温越声音先响起:“那我们去书房谈谈吧。”
    “不许去!”傅承彦一把拦住她,手臂横在她面前。
    “凭什么不许去?”温越將他手拿开,看著他,“我跟谁见面,谈什么,还需要你批准是吗?”
    “谁会愿意自己老婆跟帮她消失了一年的男人单独见面?!”傅承彦低吼出来,声音都颤了。
    “你不愿意,那你离婚。”
    “温越你——”傅承彦被她这句话噎得气血上涌,猛咳了几声。
    她现在拿“离婚”这两个字当刀使了。
    知道往哪捅他最疼,就专门往那捅。
    她才不管他那么多,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孟聿礼跟在后面。
    傅承彦抱著念念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气得胸口还在直喘。
    念念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大概是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小肉脸皱成一团,不安分地蹬著腿。
    傅承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当著女儿面生气,不能嚇著她。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念念也仰著小脸看他,父女俩默默对视了两秒。
    “你妈妈跟別人走了。”他语气十分委屈。
    念念眨眨眼,伸手拍他的脸。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
    书房里,孟聿礼坐在温越对面,看著她。
    她的马尾鬆了,正抬手重新绑。
    嘴唇咬著发圈,粉色的,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居家服的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白得像牛奶。
    其实不过是最普通的装扮。
    头髮隨便扎著,脸上没妆,睫毛自然地翘著。
    但就是这样毫不设防的柔软,让人想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去。
    他过去从不嫉妒傅承彦。
    他的天资如此,命运如此,嫉妒是多余的情绪。
    他不需要,也不屑。
    可此刻,他倒真的嫉妒起来了。
    嫉妒他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每日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坐著、躺著,把最普通、最日常、最柔软的一面,全摊给他看。
    什么好的都是他的。
    事业,天赋,家世。
    现在连她,也是他的。
    上天在分配馈赠时,似乎总是过分慷慨地偏向某一些人,將星光与明月,都捧到同一个人面前。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
    他移开眼睛,又忍不住转回来。
    温越已经將头髮重新束好,一个清爽的马尾出现在脑后。
    她抬头看他:“怎么了?特意说要单独谈,是有什么事?”
    “只是想看看你的情况。”孟聿礼看著她,语气平和,“知道你被他带回来了,心里不踏实。”
    “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越靠进椅背,转了转椅子。
    “其实也没理清头绪。刚开始想得挺清楚,现在反而又乱了。”
    “你当初把温家送进去那股狠劲呢?”孟聿礼往前倾了倾身,“精神弒父你都敢,怎么到他这就犹豫了?”
    温越停下转椅背的动作,目光与他对上,“情况不同。”
    以前对温家,她能狠得下心。那是血债,是囚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笼,恨意清清楚楚,一刀下去,连根带泥,斩得乾净。
    对傅承彦不行。
    分开时,两人情正浓。
    他身上还沾著点过去零星真实的温暖,还有过往亲密关係的惯性依赖和身体记忆。
    关於他的种种情绪像被打翻的顏料盘,疯狂搅和在一起,色彩混沌,边界模糊,分不清彼此,也理不出头绪。
    “怎么不同?”
    “你也说过,他罪不至此。”
    “那我现在想撤回这句话。”
    “哈,过撤回时限了。”
    孟聿礼没心思跟她开玩笑,他开始劝著:“傅承彦的耐心你比我清楚。他能找一年,这已经不是占有欲了,是偏执。你现在回来,等於给了他信號,给了他机会。他会用所有办法把你留下。你觉得你耗得起吗?
    “你这样跟他耗下去,损耗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的学业。”
    “有些枷锁,戴著戴著,人就习惯了,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但枷锁就是枷锁,不会因为习惯就变成装饰。婚姻也是。如果它带给你的只有漫长的痛苦和消耗,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
    “这些我都知道。”温越说,“我比谁都清楚。”
    “你清楚,但还是犹豫。”孟聿礼压住情绪,“因为你架不住他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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