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到最后,他还是把她接了回来。
再不接回来,三年合约就到期了,他怕她直接跑掉。
两人吵架,冷战,磨合。
最后竟真过上了一段正常情侣的日子。
他们总是牵著手。
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牵著,出门的时候牵著,睡觉也牵著。
是他先说的“我爱你”,然后让她也说。
她红著脸小声说了一遍,他心都化了。
所有关於她的画面一遍遍地在梦里过。
好的、坏的、甜的、疼的,走马观花似的转。
转到最后,只剩一个画面——他站在湖边,她不见了,连同肚子里那个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他一步步走进湖里,任由自己沉进去。
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再到脖子,再到下巴。
他不挣扎。
然后他听见了宝宝的哭声。
那哭声嘹亮,尖锐。
刺穿水,刺穿黑暗,刺穿他已经麻木的神经。
他皱眉,想往更深处沉,可那声音追著他,不放他走。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传来。
温柔的,轻轻的,在哄那个宝宝。
那声音像一只手,从水面上伸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拽。
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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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睁开眼,她和宝宝就在眼前,那些痛苦和绝望, 仿佛都成了隔世的梦魘。
她还是没注意到自己。
念念醒了,哭闹著,她忙著哄。
......
江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温越正抱著念念窝在沙发上玩。
念念手里抓著一个布艺小摇铃,摇得哗啦哗啦响,温越被她吵得头都大了,又捨不得抢。
江妈放下保温袋,先把念念接过去,嘴里念叨著:“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又折腾妈妈了。”
念念一到江妈怀里就老实了,小脸往她肩窝里一埋,摇铃也不摇了,乖得像换了个宝宝。
温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江妈,你是不知道,念念跟装了感应器似的。我刚写完作业最后一个字,她『嗷』一声就醒了,无缝连接,一秒都不带差的。”
江妈抱著念念在沙发边坐下来,轻轻挠了挠念念的脚心,“念念,你怎么也不让妈妈偷会儿懒呢?让她做完作业再刷一下手机嘛。”
念念听不懂,但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江妈一眼,又低头继续啃摇铃,啃得口水直流,嘴里“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温越喝了一口江妈带来的汤,看念念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你看她那个无赖样,真是烦得很。”
江妈也跟著笑,把头埋进念念软乎乎的肚子里亲昵地蹭了蹭,逗得念念扭动著小身子。
她对温越说:“今晚你进休息室睡吧,我帮你守著。”
温越摇头:“没事,我进去也睡不安心。”
江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把念念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病床上。
傅承彦躺在那里,脸色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白了,虽然还带著伤,但那种灰败的、让人害怕的死气,已经褪了不少。
脸上的纱布也换过了,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看著乾净了些。
“念念爸什么时候能醒呢?”江妈忍不住问。
“不知道。”温越也看著他,“但看著比之前好多了。”
“再不醒,我就找个人,当他面亲嘴,亲完还吧唧两下,让他听听动静。”
江妈被这话逗乐,“那可不行!那我音音不就白白便宜了其他男人。”
温越抿嘴笑,“我找个帅的,乾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傅承彦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定睛一看,又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瞼上,呼吸还是那样,轻轻的。
她盯著看了很久,没再看见任何变化。便当自己看错了。
晚上,江妈把念念带进休息室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细小的滴滴声。
温越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毛巾,帮他擦脸。
避开额头上的纱布,避开脸上的擦伤,避开那些还泛著青紫的地方。
她擦得很轻。擦完脸,擦脖子,擦手臂。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她握在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想起以前他牵她的时候,总是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很有安全感。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继续擦。
擦完身体,她把水倒了,毛巾洗了晾好,关了灯。
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暖暖的,照在他脸上。
她掀开被子,轻轻躺在他旁边。
他的病床比一般的要大,足够睡下两个人。
她侧过身,面对著他,不敢靠太近,怕碰到他的伤口,又不想离太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上。
他的眉毛很浓,眉形好看,以前她总偷偷看,没摸过。
现在她摸了,从眉头摸到眉尾,触感很好。
然后是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垂下来,很长。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睫毛这么长?
也许发现了,只是没敢细看。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滑,高挺的,笔直的。
然后是嘴唇,有点干,起了皮,但形状还是好看的。
她的指尖停在他唇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
好帅。
她心里冒出这两个字,自己先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
可就是帅嘛。
以前不好意思说,现在他听不见,她偷偷说:“长得还挺帅。”
“鼻子怎么这么高啊,”她忍不住又碰了碰他的鼻樑,“以前蹭得我难受。”
就跟他的头髮、脾气一样,又硬又扎人。
她看著他紧抿的唇线,想起以前那些纠缠的深吻。
他总是吻得很凶,舌头卷著她,逼她回应。
事后还要怪她嘴唇太软,怎么一亲就肿。
根本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身上那股雪松木的味道,她也是又爱又恨。
爱的时候埋在他胸口拼命闻,恨的时候恨不得把他连人带味道一起扔出去。
“你这么老实我倒不习惯了。”她盯著他的脸,眼眶又红了,“快醒来,听到没?”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模糊。
她把手搭在他手边,呼吸渐渐变匀,睡著了。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傅承彦才慢慢將眼睛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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