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问他:“你怕什么?”
他垂著头,眼睛却往上望著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她的指尖。
她忽然就懂了。
他是怕醒来她就走。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她嘆了口气,心里那团火被这口气浇灭了大半。
算了,这笔帐先记著,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透过走廊透进的微光,她能看见他眼眶又红了,一副又要哭出来的可怜样。
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吗? 温越在心里嘀咕。
从前那个冷心冷麵的男人,怎么现在变成个动不动就泪汪汪的哭包了?
以前是她哭,他在旁边蹙眉看著,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现在倒好,角色互换,她成了那个站著看的人。
她看著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想:算了算了,他是伤患,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先稳住他。
以后再算帐。
嗯,对,以后再算帐!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她没再说话,掀开被子,轻轻躺到他身边。
他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没动,由他碰著。
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手心,然后紧紧握住。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呼吸慢慢变匀,心跳慢慢同步。
温越很快睡了过去。
......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柔和的暖光。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监控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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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彦的生命体徵平稳,输液快结束了。
她起身配好新的药液,端著治疗盘往vip病房走去。
这层楼是医院最高配置的区域,从病房到医护都是顶级的。
每次到这个病房,医护人员都难免提心弔胆,生怕哪一步做错,得罪了里面那位尊贵的病人。
到了门口,她没有急著刷卡,先在厚重的隔音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她才用感应卡无声地打开门锁。
病房的门是特殊设计的,开合无声。
她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动作放得极轻。
感应灯在头顶亮起。
她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吊瓶,针水还有一小截,够换的。
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病人,想確认他没有被吵醒,却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赶紧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换针水。
走近了,她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躺著的。
他身边还躺著一个女人,侧著身子,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截散开的头髮。
女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顶,又碰了碰她的额头。
停了一下,伸手將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
女人含糊地囈语了两声,他立刻收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继续睡。护士换药呢。”
“你別老亲我,痒......”女人小声嘟囔著。
“好,知道了。”
应是这么应,他还是贴著她。
护士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手里的针水瓶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稳住心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手脚麻利地把快滴完的针水换下来。
整个过程她儘量放轻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知道这位尊贵的病人是谁,整栋楼都知道。
入院那天,主治医师带著团队候在大厅,连院长都亲自赶过来守著。
她当时站在护士站里,远远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簇拥著一张病床,急匆匆地推进电梯。
然后vip病区整层楼就被封了。
后来她听同事说,是傅家那位少爷,出了车祸,差点没命。
她在这里工作五年了,见过不少次傅家的人。
每次来,排场都不小。
但像这次这样,一整层楼封掉,连保洁都要专人专岗的,还是头一回。
她以为这位大少爷一定是个性情乖戾,极难伺候的主儿。
毕竟外面的传闻没一句好话。
什么“活阎王”、“冷麵煞神”,听著就让人背脊发凉。
事实上,他確实不太好伺候。
刚醒的那天,因为找不到自己太太,就拔针管,摔东西,大声吼著过来拦住他的安保。
要不是考虑到他的生命安全,谁都不敢靠近。
后来他太太来了,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见过那位太太几次,很年轻,很漂亮,话不多,总是抱著宝宝。
她时不时会在想,这位大少爷情绪这么不稳定,他太太怎么受得了。
长得再帅, 家里再有金山银山, 天天这么哄著、守著, 那得多累啊。
现在她看出来了,她不是受得了,而是她是他的情绪开关。
她在,他就安静。
她不在,他就发疯。
这得是多爱啊,护士在心里感嘆。
“情种出在富贵人家”这句话真没说错。
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辈子忙著柴米油盐,忙著供房养娃,哪有閒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情爱爱?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可像傅家这样的豪门,物质早已极大丰富,精神世界反而容易生出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她觉得也自己算是见了一回世面。
这俩人跟演偶像剧似的。
护士换好药,调好滴速,確认无误,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傅承彦,傅承彦微微点头,算是谢了。
护士无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那位大少爷还保持著那个姿势,下巴抵著女人的发顶,闭著眼,像在感受她的呼吸。
走廊里,她回到护士站,在记录本上写下换药时间。
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里面怎么样?”
“挺好的。”她合上记录本,“没什么异常。”
同事识趣地没再问。
在这层楼工作,好奇心太重是大忌。
能在这层楼待下去的,都是嘴上有锁的人。
病房里,傅承彦还没睡回去。
自从那天温越知道他醒了之后,他反而睡不踏实了。
总惦记著她是不是还在。总怕她不见了。
他不敢翻身,怕扰醒了她。
只是每隔几分钟,就要睁开眼,侧过头瞥一眼缩在他身边的温越。
看见她均匀的呼吸,看见她散乱的髮丝,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睡顏,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暂时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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