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日,bj疫情解除。
六月二十五日,电影局那边的审核结果出来了,《我脑海中的橡皮擦》通过审查,一刀未剪。
刘宇拿到那张公映许可证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一刀未剪。这意味著电影局的人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需要刪的。
不是他运气好,是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提前规避了所有可能踩线的內容。
上辈子做生意的经验告诉他,跟监管部门打交道,最好的方式不是出了问题再去找关係,而是在问题出现之前就想好怎么不让它出现。
不犯错,比犯了错再补救,成本低一百倍。
六月二十八日,李健那边的歌录完了。
刘宇接到李健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泡麵。
李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刘宇,主题曲录完了,你听听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录音,刘宇放下泡麵叉子,把手机贴到耳边。
前奏是钢琴,简单的几个音符,像是雨滴落在玻璃上。然后李健的声音进来了,清亮,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
“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刘宇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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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他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他写的是词和曲,李健唱的是魂。
有些歌只有特定的人能唱出那个味道,《其实都没有》就是这样。
换了別人,要么太煽情,要么太冷漠,只有李健能把那种“淡淡的难过”唱得恰到好处,不难过到让人想哭,但难过到让人记住了。
“好听。”刘宇说。
“那我就发了。”李健笑著说,“封面我写了《我脑海中的橡皮擦》主题曲,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刘宇顿了一下,“李健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好歌不常有,遇到了是我的运气。”李健掛了电话。
第二天,李健所在的公司发行了这首单曲。
刘宇是在电脑看到那条新闻的,某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头条:《李健新单曲〈其实都没有〉发布,系电影〈我脑海中的橡皮擦〉主题曲》。新闻下面已经有好几十条评论了,大部分是在说“期待李健的新歌”,也有几条在问“这个电影是什么来头”。
.......
六月三十日,刘宇约了於东。
於东是瀟湘影业老总介绍认识的,於东一听湖南台財务总管儿子,又就读北电,满口答应了发行事务。
你可以怀疑於东人品,但业务能力没得说。
地点在东三环的一家粤菜馆,於东选的。
刘宇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壶铁观音,一边喝一边翻手机。
閆丹晨早上发了一条简讯过来,说她在上海拍一个gg,后天才回bj。
於东准时到了,三十二岁,比刘宇想像的年轻,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整个人透著一股精明能干的劲儿。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刘宇,大步走过来,伸出手:“刘宇是吧?你好你好,於东。”
刘宇站起来握手,於东不是那种敷衍的碰一下就鬆开的握手事。
刘宇在心里给出了第一个判断,会来事的人,握手既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又让对方感受到诚意。
点完菜,於东端起茶杯,先敬了刘宇一杯:“李总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了,说你大一就拍了电影,了不得。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北影厂蹲著等活儿干呢。”
“於总客气了。李总跟我说过您,说您是发行港片的高手,以后让我多跟您学习。”
於东笑了笑,他知道刘宇在捧他,但他受用。
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个优秀製片人的潜质;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怎么让对方舒服又不显得卑微。
菜上来了。清蒸鱸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一锅老火靚汤,清淡但不敷衍。
於东吃了一口鱼,放下筷子,进入了正题:“你的片子我看了。我实话实说,这片子不错,但不是什么大片。刘叶有一些票房號召力,但这个题材,不一定会爆。”
刘宇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但是,”於东加重了语气,“现在是个机会。疫情刚结束,影院刚开门,观眾憋了几个月了,想看电影但没什么可看的。七月只有一部《危险智能》上映,那是个儿童片,跟你的片子不衝突。如果你能在这个窗口期抢到一个还不错的排片,票房不会差。”
刘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在飞速运转。
於东的分析跟他自己之前想的基本一致,非典压抑了观眾几个月的观影需求,现在影院刚恢復营业,市场上新片供给严重不足。
这是一个典型的“供给缺口”窗口期,谁先上谁吃肉。
“於总,您觉得什么时候上合適?”
“越快越好。”於东夹了一块白灼虾,蘸了蘸酱油,“七月十一號。我算过了,这个档期没有片子,你们的片子就是最大的。北方排片我能帮你抢到百分之四十以上,南方瀟湘发行那边也可能更高。两家加起来,覆盖全国最少一小半影院,够了。”
刘宇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表,七月十一號,离今天不到两周。
宣传物料还没全部准备好,拷贝还在製作中,发行合同还没签。但於东说得对,越快越好。
这个窗口期不会持续太久,等到七月底八月初,如果港片和好莱坞有大片定档,他们的排片就会被挤掉。
“行,七月十一號。”刘宇伸出手。
於东握住他的手,“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发行的事我来安排,宣传的事你来负责。你的片子你了解,怎么打gg你有数。”
结帐的时候,於东抢著买了单。刘宇没有爭,於东是发行方,收费7%,不高不低。
走出粤菜馆的时候,bj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著一丝闷热。
於东在门口点了根烟,也递给刘宇一根。刘宇接过来点上,两个人並肩站在路边,烟雾被风吹散。
“刘宇,你妈是湖南台的是吧?”於东吐了一口烟,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对,財务资產中心的。”
“財务资產中心?”於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就是管钱的部门啊。你早说啊,以后湖南台的宣发资源,你帮我牵牵线。”
刘宇没有接话,但心里给於东打了个高分。这个人不做作,不端著,该算的帐算得清清楚楚,该说的话说得明明白白。
.......
七月二日,刘宇带著刘叶和閆丹晨,飞回了长沙。
黄花机场的到达厅里,张艷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宇拖著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妈,你穿这么红干什么?怕我认不出来你?”
刘宇走过去,张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瘦了。”
然后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刘叶和閆丹晨,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刘老师,丹晨,欢迎来长沙。这一路辛苦了啊。”
刘叶被她叫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別叫我老师,叫我小刘就行”。
张艷笑著说:“那哪行,你是影帝,不能隨便叫。”
湖南台安排了一辆商务车,把三个人直接送到了湖南卫视旁边的酒店。
接下来几天,宣传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快乐大本营》《音乐不断》《背后的故事》《娱乐无极限》,能上的节目全上了。
何灵、李香、李伟加,三个主持人对刘宇的態度亲切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嘉宾。
何灵见到刘宇的第一句话是:“小宇,你妈说你拍了个电影,我看了预告片,挺感人的。”
李香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都看哭了。”
李伟加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哭的?我怎么不知道。”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现场哄得舒舒服服。
刘宇没飘,他知道这些人的热情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张艷来的。
刘叶和閆丹晨在节目上的表现也没让刘宇失望。
刘叶和閆丹晨《快乐大本营》的时候状態放鬆得不像第一次来,跟何炅聊得火热,把现场观眾逗得前仰后合。
宣传归宣传,gg该打还是得打。
刘宇在湖南台一共投了两个gg位,八点一分钟预告片插播gg,八万一条;六点一分钟预告片插播gg,一万一条。
他连续打了一个星期,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差不多三成,算是湖南台给张艷的內部优惠价了。
......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的预告片播完之后,刘宇的手机就开始震。
他投了百度贴吧的关键词搜索,显示“我脑海中的橡皮擦”这个关键词的搜索量在预告片播出后两小时內暴涨了五十倍。
到了第三天,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开始出现这部电影的新闻。
《大一学生导演处女作,刘叶閆丹晨联袂主演》
《疫情后后首部爱情片,〈橡皮擦〉定档七月十一日》
《主题曲〈其实都没有〉李健演唱,网络点击破百万》。
第四天,一个bj的朋友发简讯给刘宇,说在地铁站的gg牌上看到了《橡皮擦》的海报。
第五天,上海的另一个朋友说在公交站台也看到了。
於东的动作比刘宇预想的快,他在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都铺了户外gg,虽然数量不算多,每一块都在人流量最大的位置,够醒目。
第七天,也就是预告片连续播出满一周的那天,刘宇接到了李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小宇啊,我跟南方的几条兄弟院线都说好了,首周末排片给你留了位置。你这预告片我看了,剪得不错,观眾反响很好。加油!”
掛了电话,刘宇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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