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看著桌上堆起来的卷宗,沉默了片刻。
他很想吐槽一句这是新人检事的欢迎仪式,还是检察厅准备把积压案件全都丟给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
多也有多的好处。
既然已经进了检察厅,与其慢慢適应,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儘快熟悉这里的工作节奏和处理流程。
裴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份卷宗。
办公室里的声音並不算小。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复印机运转声,还有事务官和调查官低声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检察厅工作日最寻常的背景。
裴云起初还有些不適应,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沉了进去。
卷宗一页页翻过。
他的速度很快。
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裴云並不是隨手翻翻。
他的视线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极短,却总能精准落在几个关键位置。
他不是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去,而是在最短时间內搭起案件的骨架。
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闭合,程序有没有明显瑕疵,警方移送意见是否站得住脚。
这些东西在他脑中被迅速分类。
桌上的卷宗也渐渐被他分成了几摞。
一摞是事实清楚、可以正常推进的。
一摞是证据存在缺口、需要补充侦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几份被他单独抽了出来,旁边贴了便签。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金美珠端著一只纸杯,站在裴云桌边。
她是裴云的配属事务官。
从职务上说,检察事务官受检察官直接指挥,负责协助处理案件材料、联络相关人员、整理日程和各种实务工作。
说得简单些,就是检察官在检察厅內最直接也最重要的助手。
金美珠原本只是想过来问问裴云需不需要咖啡。
可她刚走近,就看见裴云翻阅卷宗的速度。
一页,两页,三页。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金美珠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也太快了。
她在检察厅待的时间不算短,见过不少检事处理卷宗。
有人谨慎,有人粗略,有人习惯先看结论,有人喜欢从证据目录倒推事实。
但像裴云这样翻得这么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只是装样子,那就有些糟糕了。
毕竟这些卷宗最后都要进入检察官的判断里,不是翻过去就算处理过。
金美珠压下心里的疑惑,轻声问道:“裴检事,需要咖啡或者牛奶吗?”
裴云正看到一份卷宗的证据目录,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说道:“暂时不用,谢谢。”
金美珠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被翻过的一大叠卷宗,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翻阅得这么快,真的能记住吗?”
裴云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金美珠的表情很克制,但眼里的怀疑並不难看出来。
裴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我记忆力还不错。”他说,“这个速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这……”
金美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別人才刚看完一卷的时间,裴云已经翻完了四五卷。
如果只是普通人说这种话,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太自负。
可裴云又不是普通人。
在裴云正式来报到之前,金美珠就已经听过他的名字。
首尔大学法学院出身,司法研修成绩优秀,实习期间参与过实际案件,而且表现相当亮眼。
这样的人当然称得上优秀。
金美珠自己也是首尔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当年也曾经尝试过司法考试,只是那条路上从来不缺天才,她最终没能考上检察官,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入检察厅成为事务官。
也正因为她曾经努力过,所以她比一般人更清楚,能走到裴云这个位置上的人绝不简单。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难相信。
优秀归优秀。
可眼前这种速度,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了。
裴云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不信?”
金美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我早就听说裴检事很厉害,可是……”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卷宗不是考试题。
考试题有標准答案,卷宗却是活的。
里面有事实,有证据,有程序,有供述矛盾,也有需要判断的灰色部分。
看得快,不代表看得懂,更不代表能处理。
裴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把面前已经翻阅过的一摞卷宗往前推了推。
“那你隨便抽一份。”
金美珠微微一怔。
裴云说道:“检验一下我是不是在说谎。”
金美珠看了看那摞卷宗,又看了看裴云。
她没有推辞。
“好。”
她刚准备伸手,裴云却忽然按住了卷宗。
金美珠抬头看他。
裴云笑道:“不过这么直接问,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金美珠问:“裴检事的意思是?”
“打个赌吧。”裴云说道,“就赌我能不能答上来。”
金美珠的眼神动了动。
她原本只是想確认裴云有没有认真看卷宗,没想到裴云竟然主动把这件事变成了赌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他对自己有信心。
金美珠问道:“赌注呢?”
裴云想了想,说道:“一顿午饭,再加一杯冰美式。”
这个赌注不重,甚至有些轻鬆。
金美珠也稍稍放鬆了一些,点头说道:“没问题。”
裴云这才鬆开手。
金美珠没有从最上面抽。
她的手指从卷宗边缘慢慢往下滑,最后直接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份。
越下面,说明裴云翻阅的时间越早。
自然也越难记住。
“金事务官很认真啊。”
金美珠把卷宗抱在怀里,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是检验,当然要公平一点。”
她翻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內容。
卷宗本身並不复杂,只是一件常见刑事案件,案情、证据和移送意见都算不上特別。
金美珠没有刻意挑什么刁钻角落,只是问了几个最能判断裴云是否认真看过的问题。
案由,移送机关,嫌疑人与被害人的关係,关键证据有哪些,警方移送意见里最主要的依据是什么。
裴云几乎没有停顿,一一答了出来。
金美珠起初还只是半信半疑,可隨著裴云的回答越来越完整,她翻动卷宗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裴云不只是记住了卷宗內容。
他甚至还顺手指出了里面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算严重问题,但后续处理时最好补一下。”裴云说道,“否则到审查起诉阶段,容易被辩方抓住。”
金美珠低头对照卷宗。
几秒后,她沉默了。
他说的是对的。
那不是卷宗里最显眼的部分,却確实是实务处理中容易被忽略的点。
裴云看著金美珠,问道:“这样算我贏吗?”
金美珠合上卷宗。
她再看向裴云时,眼神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是怀疑,现在则多了几分认真,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佩服。
“是我输了。”她说道。
裴云笑了笑:“午饭和冰美式先记著吧,不急。”
金美珠点了点头,语气也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我会记得的,裴检事。”
裴云重新拿起一份卷宗,隨口说道:“比起这个,之后这些卷宗的整理可能要麻烦你帮我配合一下,我先按照处理方向分了几类,等我看完,我们再统一做记录。”
金美珠看向桌上那几摞已经被分好的卷宗,这才意识到,裴云刚才並不是单纯地在翻阅。
他已经在处理了,而且处理得很清楚。
金美珠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我明白了。”
裴云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
纸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午饭点的时候,裴云刚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准备起身去吃饭,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裴检事。”
裴云回头,看见金美珠拿著手机和钱包跟了上来。
她的表情很认真,“我来履行赌约了。”
裴云怔了一下,隨即笑道:“金事务官还记得?”
“当然。”金美珠说道,“输了就是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裴云最后也没有故意挑贵的。
检察厅附近的餐厅中午一向人多,放眼望去,不是穿著西装的检察官,就是掛著证件的事务官和调查官。
两人排队点餐时,裴云只要了一份普通套餐。
金美珠正准备结帐,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
“再加一份煎肉吧。”
金美珠看了他一眼。
裴云说道:“毕竟是赌注,总要和平时吃饭有点区別。”
金美珠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后替他结了帐。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人不少,但午饭时间大家都在低声说话,反而形成了一种嘈杂的掩护。
金美珠把筷子拆开,主动问道:“裴检事,您来检察厅也两天了,感觉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还好。”裴云说道,“卷宗多了一点,不过正好可以熟悉流程。”
他说得很平静。
金美珠却听得有些无奈。
那可不是多了一点,换成普通新人检事,恐怕早就已经开始向事务官抱怨了。
可裴云不但没有抱怨,还真把那些卷宗按处理方向分好了类,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办公室里不少人改了態度。
裴云吃了两口饭,忽然说道:“不过有个问题,倒是挺困扰我的。”
金美珠抬起头:“什么问题?”
“我刚来的第一天,办公室里的前辈们似乎都挺想使唤我的。”
裴云说道,“复印文件、送材料、联繫警署,连不属於我负责的卷宗都有人想让我顺手看一眼,怎么这两天突然安静了?”
金美珠动作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確认附近没有熟面孔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裴检事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在您来之前,办公室里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金美珠说道,“首尔大学法学院,司法研修成绩第一,实习期表现也很好……大家都知道这次会来一个很优秀的新人检察官。”
裴云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金美珠继续说道:“但在这种地方,太优秀的新人不一定只会得到欢迎。”
裴云抬眼看她。
金美珠斟酌著措辞:“有些前辈会好奇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也有些人会觉得,成绩好的人未必懂实务,尤其是刚进检察厅的新人,很容易被认为只会考试,不懂规矩。”
裴云笑了笑:“所以他们想试探我?”
“差不多。”金美珠说道,“如果您拒绝,他们可以说您心高气傲,不尊重前辈,如果您做不好,他们就会觉得您只是履歷漂亮,如果您全都接下来,他们以后大概还会继续让您做更多不属於您的事。”
裴云放下筷子,语气淡了些。
“说得好听是试探,说得不好听,就是確认我好不好欺负。”
嗯,这很南韩,另一种霸凌。
金美珠没有反驳,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检察厅也是职场。”她低声说道,“而且这里的前后辈关係,比普通公司更明显。”
裴云看向窗外。
餐厅里人来人往,穿著西装的人端著餐盘从旁边经过。
偶尔有人认出他,会多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原本来之前想得很简单。
刚进检察厅,先低调一点。
不抢风头,不主动树敌,先把工作流程摸清楚。
可现在看来,有时候低调並不会让麻烦消失。
別人甚至会把这种沉默理解成软柿子。
裴云轻轻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
金美珠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第一天太安静。”裴云说道,“我本来以为少说话、多做事,可以省掉很多麻烦,现在看来,在这里,沉默有时候会被理解成可以继续试探。”
金美珠没有接话。
裴云转头看她:“他们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推一下就会往后退的人吧?”
金美珠表情有些为难。
“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她谨慎地说道,“至少大部分人现在已经知道,裴检事不是只会考试的人。”
“那少部分呢?”
金美珠沉默了一下。
裴云看著她:“金事务官,既然今天这顿饭是你请的,那我就当作售后服务,再问一个问题。”
金美珠愣了一下:“售后服务?”
“办公室里,有谁对我意见比较大?”
金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在考虑这句话该不该说。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道:“朴正焕检事。”
裴云记下了这个名字。
金美珠说道:“他是您的前辈,进检察厅比您早几年,实务能力不差,只是……不太喜欢太出风头的新人。”
“我还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不需要做什么。”金美珠看著他,说道,“您的履历本身,就已经够显眼了。”
裴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第一名本身就是一种標籤。
况且自己还是遥遥领先的那种。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觉得刺眼。
“他第一天也让您帮忙送过材料。”金美珠补充道,“不过您当时没什么反应,后来又很快把卷宗处理得很好,所以他这两天暂时没再开口。”
“暂时?”
“嗯。”金美珠说道,“只是暂时。”
裴云笑了笑。
他倒没有生气。
准確来说,他现在反而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金美珠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提醒道:“裴检事,如果之后真的有人继续试探您,最好不要直接起衝突,这里有时候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贏,很多话传出去之后,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裴云看了她一眼。
这个事务官比他想像中要敏锐。
她没有煽风点火,也没有刻意站队,只是在合適的位置提醒他风险。
对一个刚入职的检事来说,这样的事务官已经很难得了。
裴云重新拿起筷子,说道:“放心,我不是喜欢在办公室拍桌子的人。”
金美珠刚要鬆一口气,便听见他又说道:
“不过我也不喜欢別人一直把手伸到我的桌子上。”
金美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午饭快结束时,两人端著餐盘起身。
裴云刚走出几步,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人正看著这边。
对方三十多岁,西装笔挺,端著咖啡,身边还站著两个年轻事务官。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裴云看过去的时候,淡淡移开了视线。
金美珠也看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就是朴正焕检事。”
裴云收回目光,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原来如此。”
金美珠看著他:“裴检事?”
裴云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下午的工作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裴云原本以为,午饭之后多少会有点麻烦等著自己。
毕竟金美珠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他这个新人检事,在办公室里並不是完全没有人盯著。
只是那些试探暂时停了下来,不代表之后不会再出现。
可让裴云有些意外的是,整个下午,办公室都很平静。
没有前辈突然把不属於他的文件丟过来,也没有人借著所谓前后辈关係让他去跑腿。
所有人都像是恢復到了正常工作状態,电话照打,卷宗照看,偶尔有人从他桌边经过,也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
裴云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种安静不像是麻烦消失,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急著判断,只是继续处理上午没看完的卷宗。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他指间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金美珠抱著一份新的卷宗走了过来。
和上午不同,她这次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谨慎。
“裴检事。”
裴云抬起头。
金美珠把卷宗放到他的桌上,“这是组长让我给您送来的案件,需要您先跟进一下。”
“案件?”裴云有些诧异。
他才来检察厅几天?
按照一般情况,新任检察官刚开始更多是熟悉流程,处理一些辅助工作,或者跟著前辈学习案件推进,真正独立接触案件,通常要等一段时间之后。
哪怕只是“跟进”,也不会这么快。
裴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组长的原话是什么?”
金美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道:“组长说,让您先做初步审查,整理一份处理意见交上去。”
“只是初步审查?”
“是。”
裴云点了点头。
这句话听起来很稳妥。
不是正式交给他主办,也不是让他独立决定处理方向,只是让他先看、先整理、先提出意见。
可实际工作里,很多事情就是从“先看一下”开始的。
谁先接触卷宗,谁先整理案件脉络,谁先提出判断,后续方向就很容易被谁影响。
裴云把手里的笔放下,翻开了卷宗第一页。
下一秒,他的目光在案名上停住。
【jyp艺人裴秀智疑似骚扰事件相关陈情材料】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