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 countdown录製现场门口,保安像尊门神一样拦住了苏羽。
“入场券。”保安面无表情伸出手。
“没有。”
“没票不能进。”
苏羽没爭辩,往旁边退了一步,掏出手机给雪莉发了条消息。几十秒后,一个掛工作牌的女人火急火燎跑出来,眼神在门口扫了一圈,精准落在他身上。
“你是苏羽?”
苏羽点头。
女人转头对保安说了句什么,保安紧绷的脸鬆了松,侧身让开一条道。苏羽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她用韩语嘀咕了一句“这脸怎么不去当艺人”。他没回头。
休息室的门虚掩著。雪莉坐在化妆镜前,髮型师在她那头海藻一样的长髮上忙活。她从镜子里看到苏羽,嘴角翘起来。
“你还真敢来。”
“答应的事,我从来不食言。”
苏羽在角落沙发上坐下,姿態隨意。雪莉透过镜子打量他,视线从他肩膀扫到腰。
“今天穿得挺像样。”
那件黑色外套是金敏俊送的,掛在衣柜深处连吊牌都没拆。苏羽昨晚鬼使神差翻出来套上,对著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冽,眉骨和下頜线的稜角確实比穿卫衣时锋利不少。
“不是你让我穿好看点吗。”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开,“人靠衣装,我靠你催。”
雪莉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镜子里那双眼睛明显比刚才亮了几分。
旁边人来人往,灯光师调灯,造型师递衣服,助理拿著行程表跑来跑去,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苏羽缩在沙发里不看手机,也不看人,就盯著墙上贴的节目流程单发呆,研究上面那些他看不太懂的韩语缩写。
中途隔壁男团几个成员推门进来借东西,看到角落里的苏羽,目光在他身上停了。
一个染灰发的男生眼神在他脸上和肩膀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转头问雪莉:“这谁啊?你朋友?”
“嗯。”
“怎么没见过。”
“我朋友不需要你见过。”
雪莉没抬头,手里水瓶被她捏得咯吱响,瓶身都凹进去一块。那个男生挑了挑眉,又看了苏羽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羽全程没抬眼。连姿势都没换,还是那个歪在沙发上的样子。他不是故意装酷,是觉得这种场合根本轮不到他说话。那个男生叫什么他都不知道,以后也不会认识。
那人无趣地收回目光。雪莉鬆开水瓶,瓶身慢慢弹回原形。
演出结束快十点了。雪莉卸了妆,换上黑色帽衫和牛仔裤,从舞台上的女王变回邻家女孩。保姆车停在门口,经纪人正不耐烦地看表。
“你先走,我自己回。”
经纪人愣了一下,视线在雪莉和苏羽之间打了个转。苏羽看到他的表情,大概在想“这个男的是谁”“要不要报告社长”“会不会被拍到”。但他没问,只挥了挥手,关上车门走了。
“怎么不坐车?”苏羽问。
“坐腻了。”雪莉把帽衫帽子扣头上,双手缩进长长的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指尖,“车上闷,不想待。而且今天天气不错,吹吹风。”
“三十度的晚上,你管这叫天气不错?”
“总比你那破便利店凉快。你那空调修好了没?”
“修好了。但吹出来的风还是有味儿,像什么东西闷坏了。”
“那你还不换工作?”
“换什么?你给我介绍?”
两个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雪莉不说话,苏羽也不说话,但他发现这件外套確实不错,至少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以前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的感觉。换作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早就缩成一团了。
拐角处突然窜出几个举相机的粉丝,看到雪莉尖叫起来。雪莉熟练地笑著挥手,下一秒却伸手拽住苏羽的袖子,压低帽檐,拉著他快步穿过人群。一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鬆开。
“你怕被拍到?”苏羽整理了一下被她拽歪的外套领子。
“拍到就说你是保鏢。”雪莉理了理乱掉的头髮,把几缕从帽子里逃出来的碎发塞回去。
“我像吗?我这样子像保鏢?保鏢起码得比我壮两圈。”
“今天穿这身挺像。”她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黑衣服不说话往那一站,不说话光看人,確实挺唬人的。”
“那你下次別说朋友了,就说保鏢。省得你那群粉丝上网人肉我。”
“你想得美。你当我保鏢,我还得给你开工资。你连关东煮都请不起,我还得倒贴。”
走到公交站,苏羽抬头扫了一眼站牌。
“末班车没了。”
雪莉掏出手机查了查,眉头皱起来,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她又查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打车吧,我送你。”
“不用。”
“你一个人怎么回?从这儿走到东大门?”她语气拔高了半度,“你脑子没问题吧?”
“走路也就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你走走看,到了都半夜了。你明天不上班了?”
“我床底下有一百万美金,我还在乎那份工?”
雪莉以为他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
苏羽没接话。他確实不在乎那份工了,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雪莉蹲下繫鞋带,起身的瞬间一阵江风呼地吹过来。
汉江边的风毫无遮拦,像要把人吹透。雪莉细软的髮丝瞬间被吹得到处飞,几缕碎发死死糊在脸上。她烦躁地抓了两把,越抓越乱,最后乾脆放弃,顶著个鸡窝头气鼓鼓地往前走。
“你別笑了,我头髮都快打结了。”她边走边冲苏羽喊。
“我没笑。”
“你嘴角都在抖。”
“风吹的。”
苏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皮筋递过去。
雪莉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掌心里的皮筋,愣了好几秒。
“你哪来的?”
“捡的。”
“你在大街上捡皮筋?你当我三岁小孩?”
“那你就当我买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专门去便利店买皮筋吧。让人家怎么看我?”苏羽把皮筋往她手里一塞,顺手把另一只手也插回裤兜里。
雪莉盯著那根皮筋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嘟囔了一句“你还挺细心”。
“有备无患。”
“你是不是隨身带个百宝箱?下次能不能掏出个三明治?我晚饭还没吃。”
“下次试试。不过三明治得冷藏,容易捂坏。”
雪莉半信半疑接过来,熟练地把头髮拢起扎成低马尾。虽然还有些碎发在风中飘,但至少不糊脸了。她低头整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別人口袋里是钱包钥匙,你口袋里是皮筋。”
“钱包太重,钥匙太吵。”
“那下次我带个打火机,你帮我收著。”
“你自己揣兜里不行?”
“我裤子没兜。”
“那就买条有兜的裤子。”
“你买。”
“凭什么我买?”
“因为你是我保鏢。保鏢不得负责僱主的生活需求吗。”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朋友吗?”
“朋友也可以兼职保鏢。”雪莉歪头看他,“一份工两份薪水,这叫双贏。”
“你已经欠我一顿关东煮了,怎么结算?折现?”
“关东煮是关东煮,保鏢是保鏢。两码事。”
“那保鏢工资怎么算?”
“你先干著,年底再说。”
两个人沿著马路继续走,原本是要去车站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拐的弯,走著走著就到了汉江边。
雪莉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江面上忽明忽暗的船灯发呆。远处盘浦大桥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臥在水面。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刚扎好的碎发又跑出来几根。苏羽站在她身侧,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雪莉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看我。从东大门跑到上岩洞,穿过半个首尔没迟到。”
苏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会算距离。
“答应的事,我说了不食言。”
“你答应的事多了。上次说请我吃关东煮,到现在还没影呢。”雪莉掰著手指头数,“还有说陪我去汉江,也是拖了好几周。你这个人是答应了不做,还是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骗人。你记性比我好多了。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你哪天迟到的,你全都记得。”
苏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明天补上。关东煮,汉江,双重赔付。”
“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
雪莉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路灯的光晕打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樑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她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过头,下巴继续搁在栏杆上。
“怎么了?”苏羽问。
“没怎么。风吹得眼睛干。”
“那你还趴这儿吹?”
“就想吹。你管得著吗?”
苏羽没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远处有人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慢悠悠的调子顺著风飘过来。
“走吧。”雪莉直起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不吹了?”
“再吹下去明天该感冒了。下周还有行程,病了你替我上台?”
苏羽没接话。
他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雪莉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探出头。
“明天关东煮,我等你。”她笑得眉眼弯弯,髮丝在风中乱飞也不在意了。
“知道了。”
“多夹两串鱼饼,上次你给我夹的太少。”
“行。两串够不够?”
“三串。”
“好。三串。”
车尾灯混进车流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苏羽站在路边,夜风夹著汉江的水腥味扑面而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根皮筋在口袋里躺了好几天。不是捡的,是金敏俊桌上的,顺手揣兜里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拿,大概就是觉得总有一天会用上。
苏羽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脑子里的画面停在雪莉刚才扎头髮的那几秒——把头髮拢起来的时候,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白得刺眼。
走到半地下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雪莉:到家了。
苏羽:嗯。
雪莉:今天很开心。
苏羽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我也是。
那边秒回了一个笑脸。
苏羽推门进屋,天花板还在不知疲倦地滴水。他坐到床边脱鞋,仰面躺倒,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手机又亮了。
雪莉:晚安,欧巴。
苏羽看著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回了晚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关东煮管够,鱼饼三串,年糕两串。
雪莉:你说的。
苏羽:我说的。
雪莉发了一个笑脸。
苏羽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那里压著另一根备用的黑色皮筋,是金敏俊桌上那包的另一个——他当时拿了两根。一根给了雪莉,一根留著自己也不知道干嘛用。现在知道了。
窗外有人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慢悠悠的调子顺著夜风飘进来。
苏羽闭上眼,嘴角勾了一下。
这操蛋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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