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执照办下来的那天,苏羽在半地下室睡得正沉。
手机响的时候他以为是闹钟,闭著眼摸过来一看,陌生號码。他接了,对面是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苏羽先生吗?这里是江南区登记所,您的营业执照办好了,隨时来领。
”苏羽“嗯”了一声,掛了电话,又躺了十几秒,然后坐起来。他把枕头底下那根皮筋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到登记所的时候,窗口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女人。她把执照递出来,苏羽接过去看了一眼。因果娱乐,法人苏羽。
不是之前那张受理回执了,是真的执照,上面有编號有钢印。他把执照折起来放回背包,拉好拉链,推门出去。
出了登记所,他没回家,直接上了去东大门的公交车。车上给蔡秀彬发了条消息:“执照下来了。来办公室。
”对面秒回:“你那个破楼也算办公室?”苏羽说:“执照上都写著呢,因果娱乐,地址东大门。”她没回。过了几秒,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苏羽到的时候,蔡秀彬已经站在门口了。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头髮散著,没扎。她看到苏羽从公交车上下来,第一句话是:“执照呢?”
苏羽从背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她接住,翻开看了很久。这次不是受理回执了,是真的执照,白纸黑字,钢印在上面压出了痕跡。她的手指在“法定代表人苏羽”那一行上蹭了两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开口。
“你真的开公司了。”
“早说了。”
她把执照合上,递迴来。苏羽没接。“你留著。”
“留哪?”
“隨便。贴冰箱上。”
她愣了一秒,把执照抱在胸口,没说话。
苏羽掏出钥匙开门。一楼空荡荡的,但地上没灰了。上次蔡秀彬走之前说“我明天来打扫”,第二天她真的来了,一个人扫了一整天,还把三楼那扇卡住的窗户修好了。
苏羽不知道她会修窗户,她说以前拍戏的时候跟道具组学的。现在地上铺了一层便宜的地板革,灰蓝色的,边角没对齐,翘著一块。墙刷了一半,白的,另一半还是水泥。
二楼隔出来一间小办公室,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都是二手货,从东大门旧货市场淘的。
蔡秀彬走进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坐回去。转了一圈,椅子嘎吱响。“还行。”
苏羽靠在门框上。“合同还没打,印表机还没买。”“不急。”“分成还没谈。”“你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东大门老城区的屋顶密密麻麻,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掛在头顶。
“你公司打算拍什么?”她问。
“先找个编剧,写个本子。”
“找到了吗?”
“快了。”
苏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一个电话號码。李英恩的,上次咖啡店见的那个编剧。他把那张纸递过去,蔡秀彬接住看了一眼。
“这是谁?”
“编剧。”
“你怎么找到的?”
“尹施允介绍的。”
她盯著那张纸看了几秒,收起来了。“你约了?”苏羽说还没打。“那现在打。”
苏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多。不知道李英恩在不在忙,他没什么把握,但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他开了免提,蔡秀彬站在旁边。
“你好,我是因果娱乐的苏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执照下来了?”“嗯,刚拿到。”“那你来一趟,我有个本子想给你看。”苏羽看了一眼蔡秀彬,她眼睛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两盏灯。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发白,嘴里没出声,但苏羽看到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什么本子?”苏羽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羽说好,约了第二天下午,掛了电话。
蔡秀彬还站在窗户边,手里拿著那张纸,没放下。阳光照在她脸上,嘴角翘著,没压住。
“不是没笑吗?”苏羽说。
她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飘。“苏羽,我们有本子了。”
“嗯。”
“不是空的。”
“嗯。”
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刚才开免提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攥衣角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果然皱巴巴的。伸手扯了两下,没扯平,不扯了。
“明天去见编剧,你跟我去。”苏羽说。
“我?”
“元老嘛。元老不去谁去。”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东大门的风吹过来,她的头髮又乱了,她没管。
“苏羽。”
“嗯。”
“这条路能走多远?”
“不知道。”
“那你还走?”
“走著看。”
她没说话。站在窗户边,风吹著头髮。二手椅子的嘎吱声停了,整个一楼安静下来,只有灰蓝色的地板革在角落里翘著,像没贴好的墙纸。
执照还抱在她手里。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苏羽说“走著看”的时候,她觉得那三个字比什么计划都有用。计划赶不上变化,走著看的意思是——先迈腿,迈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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