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堆到天花板那天,苏羽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
不是夸张。早上九点送货大叔按门铃的时候,苏羽正蹲在茶水间接水,听到外面有人喊“因果娱乐快递”,出来一看,大叔手里抱著一摞纸箱,下巴都快埋进去了。
“放哪儿?”大叔喘著气问。
苏羽看了一眼走廊。三个纸箱已经靠墙码著,旁边还有两个拆开的,里面是粉丝寄给尹施允的零食和信。
再往里走,办公桌上散著剧本列印稿,李英恩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了四杯咖啡空杯,蔡秀彬的位置上掛了两件外套,椅背上还搭著一条围巾。
八十平的办公室,当初租的时候觉得挺大。五个人坐进去,有工位有会议桌有茶水间,甚至还能挪出一块地方放沙发。
现在沙发早被纸箱埋了,会议桌一半堆著资料,李英恩每次开会都要先把剧本搬到椅子上。
“放地上。”苏羽说。
大叔看了看地上,地上也全是东西。
蔡秀彬从洗手间回来,手里还甩著水珠,看到快递愣了半秒,然后熟练地开始拆箱。她现在已经练出来了,三秒钟划开胶带,五秒钟分类,粉丝信放左边,礼物放右边,可疑的大箱子先晃一晃听声音。
“又是给尹施允的。”她抽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还有给金道奇的。”
苏羽没说话。第四集播出后,安高恩上了热搜,金道奇也跟著火了一把。观眾开始嗑这对cp,有人专门截了车里那场戏的动图,配文是“我也想被金道奇骂”。
尹施允的粉丝数涨了二十万,经纪公司那边已经开始接代言了,虽然都是些小牌子,但数量多得嚇人。
问题是,这些快递全往公司寄。
当初拍摄期间,剧组公开的联繫地址写的是因果娱乐。苏羽想著反正就几个月,拍完就没人寄了。结果剧播了,更疯了。每天少则十几件,多则几十件,快递员都认识这条路了,有时候一天跑两趟。
“苏羽。”蔡秀彬喊他,“冰箱塞不下了。”
冰箱是零食冰箱,放饮料和紫菜包饭用的。现在打开门,里面塞满了粉丝寄来的手工曲奇和巧克力,还有两盒泡菜,不知道谁寄的,没写名字。
“放我桌上。”苏羽说。
“你桌上也满了。”
苏羽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確实满了。剧本、合同、帐单、李英恩新写的大纲、尹施允签好字的续约意向书,还有一杯不知道谁放的咖啡,凉透了已经。
他走过去,把那杯咖啡扔进垃圾桶,然后把桌上的东西垒了垒,腾出一块空位。蔡秀彬抱著纸箱过来,把曲奇盒子放上去,顺手擦了擦桌上的灰。
“咱们是不是该换地方了?”她问。
苏羽没回答,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条小巷,两边停满了车,中间只够一辆通行。
当初租这里就是图便宜和安静,离地铁站近,房租一个月两百五十万韩幣,押金两千万,对刚起步的公司来说刚刚好。但现在剧组杀青了,新项目要启动,招人的事也提上日程了,这个空间明显不够。
“晚上我去看个地方。”他说。
蔡秀彬看他一眼,没问去哪。
雪莉是下午来的。她最近跑音放节目打歌,每次路过公司都会上来坐坐。今天穿了一身黑,帽子压得很低,进门先扫了一眼满地的快递,笑了。
“你们公司快成物流中心了。”
“有事?”苏羽问。
“没事不能来?”雪莉把帽子摘了,往沙发那边走,看到沙发上的纸箱又停下来,“算了,坐哪儿?”
苏羽指了指自己椅子。雪莉没坐,靠在桌边站著,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什么?”
“mama的邀请函。主办方寄到我公司了,说想邀请因果娱乐参加今年的颁奖礼。”
苏羽没接。“我去干嘛?”
“颁奖。”雪莉说,“最佳新人编剧,提名了李英恩的《模范计程车》。”
苏羽这才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很精致,烫金的字,里面除了邀请函还有两张入场券,位置在前排。他看完又塞回去,还给雪莉。
“没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雪莉把信封收好,“我已经帮你回绝了,说公司太忙走不开。不过主办方说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明年有个新综艺,想做电视剧相关的特別企划。”
“让他们直接发邮件。”
“发了,你看过吗?”
苏羽没吭声。最近的邮件確实堆了很多没看,大部分是垃圾gg和记者採访请求,偶尔夹杂几个合作意向,都被蔡秀彬筛选过了。
雪莉看著他,嘆了口气。“你这公司现在好歹也算有点名气了,能不能稍微像样一点?连个前台都没有,快递堆得跟山一样,客人来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是客人吗?”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舞台上那个气场全开的偶像判若两人。
“行,我不是客人。”她说,“那我以股东的身份说,这办公室真的太小了。”
苏羽没反驳。雪莉说的是实话。当初註册公司的时候,雪莉投了一笔钱进来,不多,但占了些股份。那时候她说是“支持朋友创业”,后来苏羽才知道她是把自己攒的代言费拿出来的。这事蔡秀彬也知道,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每次雪莉来公司,蔡秀彬都会多准备一杯咖啡。
“在看新的了。”苏羽说。
“真的?”雪莉眼睛亮了,“哪儿?多大?”
“还没定。”
雪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走到快递堆旁边,弯腰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纸箱,帮蔡秀彬码好。蔡秀彬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雪莉蹲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纸箱接过来。
“我来吧。”
“没事。”雪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忙你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了一个纸箱。苏羽靠在桌边看著,没插嘴。这种场面他已经习惯了,说不上尷尬,也说不上和谐,就是有一种刻意的客气,像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选择用礼貌保持距离。
“我先走了。”雪莉重新戴上帽子,“晚上还有排练。新办公室定了告诉我一声,我送个花篮。”
“不用。”
“又不是送你的,送公司的。”
雪莉走了。门关上之后,蔡秀彬继续拆快递,拆了几个停下来,抬头看苏羽。
“她说的对,这地方確实小了。”
“嗯。”
“那晚上我陪你去?”
苏羽想了想。“行。”
晚上七点,苏羽和蔡秀彬出门看房。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姓朴,穿著西装,手里拿著一沓资料,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了已经。
“苏代表,您好您好。”朴中介弯了弯腰,“您要看的这栋楼在江南区,离地铁站走路五分钟,一共五层,带地下停车场,月租可以谈,买卖也可以谈。”
“买的话多少钱?”
朴中介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要租,毕竟因果娱乐现在也就是个小公司,租个一两层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代表开口就问买。
“买的话……房东开价八十五亿韩幣。”
蔡秀彬倒吸了一口气。八十五亿,换成人民幣差不多五千万。她知道苏羽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这个程度。
苏羽表情没变。“先去看楼。”
楼在江南区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周围都是写字楼和咖啡店,离大路隔了一个路口,安静但不偏僻。外墙是灰色瓷砖,有点旧了,但结构看起来没问题。一楼有两个店面,一家咖啡店一家便利店,楼上是办公室,每层大概一百五十平。
苏羽从一楼走到五楼,又去了地下室看停车场。每个角落都看了,窗户开了关关了开,地板敲了敲,墙也摸了摸。朴中介跟在后面,一路介绍这栋楼的优点——交通便利、周边配套齐全、房东人好、价格可以谈。
“最低多少?”苏羽站在楼顶问。
“我跟房东聊过,他说诚心要的话,八十亿可以谈。”
“七十五。”
朴中介擦了擦汗。“这……有点难。八十亿已经是底价了,这地段这个面积,隔壁那栋去年卖了八十二亿。”
苏羽没说话,又看了一眼楼下的街。这个位置確实好,离地铁近,又不临主路吵。楼虽然旧了点,但翻新一下完全能用。一楼两个店面可以继续收租,楼上办公,地下停车场够停十几辆车。公司未来三到五年,这个规模够了。
“七十八亿。”苏羽说,“能谈就签。”
朴中介咬了咬牙。“我打电话问问房东。”
电话打了五分钟。朴中介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意外。
“房东说,如果您今天能付定金,七十八亿可以。”
苏羽点头。“行。”
蔡秀彬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苏羽拿出手机转帐的时候,她才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羽。”
“嗯。”
“你哪来这么多钱?”
苏羽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投资赚的。”
蔡秀彬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她想起之前那几百万美金,想起公司註册时他眼睛都不眨就掏出来的钱,想起他说“运气好”的时候那种隨意的表情。
她不是没怀疑过。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学生,家里条件一般,半地下室住著,突然就有钱了,而且不是小钱,是几十亿几十亿的那种。换谁都会怀疑。但她选择不问,因为苏羽说过“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她信他。
“走吧。”苏羽转完帐,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去办手续。”
“等等。”朴中介拦住他们,“房东还有个条件。他说希望您能儘快完成交易,因为最近有人也在看这栋楼,出价比您高。”
“谁?”
“没说,只说是姓郑的。”
苏羽眉头皱了一下。姓郑,做建筑的,在江南区买了不楼的那个郑家?他想起之前黑线裂缝漏钱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其中有个人影,穿西装,身边跟著好几个保鏢,脸看不太清。
“知道了。”苏羽说,“明天上午签约,让他准备好所有材料。”
回去的路上,蔡秀彬一直没说话。苏羽开著车,电台里放著一首慢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想什么呢?”苏羽问。
“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男朋友。”
蔡秀彬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我说认真的。你有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很陌生。”
苏羽没回答。他当然知道蔡秀彬在想什么。一个普通人突然拿出七十八亿买楼,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想。但他不能解释,也没打算解释。
“陌生就陌生吧。”他说,“反正跑不了。”
蔡秀彬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掐了一下苏羽的胳膊,掐得有点用力,苏羽嘶了一声。
“你最好跑不了。”她说。
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苏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
“苏代表,恭喜买楼。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郑哲敏。”
苏羽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蔡秀彬问:“谁啊?”
“发错了。”他说。
他没告诉蔡秀彬的是,那条简讯的发信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比他们去看楼早了四个小时。
有人在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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