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輦稳稳停在醉红楼门前。
帘子一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搭在侍女的手背上。
紧接著,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女子款款走下轿輦。
陈炎望了过去,眼睛顿时看直了。
这女人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气质温婉中又透著几分皇家的雍容。
“这就是老子的那个前未婚妻啊?”
围观的百姓看见晋阳公主后,齐齐跪了一地。
周元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去,但强撑著拱手行了个礼。
“臣……臣参见晋阳公主殿下。”
那几个跟著他的公子哥也慌了神,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在后面。
晋阳公主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周元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刚想告状,陈炎却已经一个箭步躥了出去,大声喊道:“公主殿下,您来得正好,我举报!”
他反手一指地上的周元,义正辞严:“这位周小侯爷,刚才当著咱们三百禁军,还有几百號京城热心群眾的面,公然辱骂寧安公主是母老虎!”
全场寂静。
周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是,我特么话都没说完,就被你一巴掌打断了啊!
你他妈还讲不讲武德?
“公主明鑑,他誹谤,他誹谤臣啊,臣真没说出口啊!”
周元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陈炎一摊手,看向围观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他刚才说没说?”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然后,异口同声的喊道:“说了!”
周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晋阳公主的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周元。”
“臣在!”
周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寧安公主是本宫的皇妹,是天家公主。”
“议论皇家天女,永寧侯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周元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陈炎鼓动那些贱民做为证,今天不管他说没说,他都是说了。
“臣……臣知罪!臣口不择言,臣该死!”
“请公主殿下恕罪!请公主殿下恕罪!”
周元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那几个公子哥更是嚇得脸都白了,齐刷刷跪了一排。
晋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你。若再有下次,本宫亲自上奏父皇。”
“是是是!臣谢公主殿下!谢公主殿下!”
周元连滚带爬地磕了好几个头,额头的血都糊了一脸,那模样別提多狼狈了。
处理完周元,晋阳公主转身看向陈炎,语气柔和了几分。
“陈世子,父皇让你进宫谢恩,你这就隨我去吧。”
陈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谢恩?
谢个锤子的恩!
把白月光换成母老虎,还让他去谢恩,高喊老板大气?
这狗皇帝是怕他不够噁心吗?
“公主殿下,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何事?”
“我……不认路。”
晋阳公主微微一愣。
陈炎理直气壮地说:“从这儿到皇宫,我没走过。要不您这轿輦借我用用?”
闻听此言,百姓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位世子爷是真的虎啊。
人家那可是皇上最宠的晋阳公主,你竟然让人把轿輦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前未婚夫坐?
你这脸皮咋比城墙还厚呢?
晋阳公主怔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翠竹。”
身边的侍女立刻应声:“奴婢在。”
“给寧王世子备顶轿子,送他入宫。”
“是。”
陈炎咧嘴一笑:“多谢公主殿下,您真是个好人。”
晋阳公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轿輦。
隨著帘子落下,仪仗缓缓启程。
等晋阳公主的车驾走远,周元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是冷汗。
周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准备狠狠骂陈炎两句出出气的时候。
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周元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还敢打我?”
周元指著陈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周元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脸。
“看我不爽是吧?”
“我跟你说啊,你爹有你这么个蠢儿子,那真是家门不幸。”
周元怒目圆睁:“你敢辱我周家。”
陈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父王若是真死了,那本世子就承袭王位了,我就是大雍的寧王。”
“你今天带著禁军殴打藩王,这个罪名……”
“你们永寧侯府,扛得住吗?”
陈炎的这一番话,让周元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之前他只想著报仇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寧王如果真死了,陈炎就不是世子了。
是继承爵位,成为大雍唯一的异姓王。
而他周元,今天竟然当著几百號百姓的面,调动禁军围攻一个未来可能承袭王位的藩王。
这事儿要是传到朝堂上,他永寧侯府,怕是要凉啊。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留下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小周,记住一句话,这世上傻人有傻福……”
“但傻逼没有。”
说完,他掀开轿帘,利落地钻了进去。
“走,进宫。”
轿子平稳地抬了起来,朝著皇宫方向走去。
……
皇宫,宫门外。
陈炎掀开帘子,跳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眼神中略显失望。
“切,这皇宫,还没紫禁城气派呢。”
这时。领路的小太监弓著身子,小碎步跑过来。
“世子爷,请隨奴才来。”
陈炎跟著那小太监穿过长长的甬道,接连拐了几个弯后,终於到了养心殿外面。
“世子爷,陛下正在批阅奏摺,还请您在这儿稍候。”
那小太监说完就溜了。
陈炎则是四下一扫,看中了一根红漆大柱子底下的一块乾净地儿。
“这汉白玉的地板,看著挺凉快,就是有点硬。”
他毫不客气地脱了靴子,把外袍一卷当成枕头,直接往地上一躺。
双腿一翘,还愜意地抠了抠脚丫子。
微风一吹,不出三分钟,呼嚕声便响了起来。
而在养心殿內。
太元帝放下奏摺,看向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刘达。
“陈炎那小子怎么样了?”
“在外面跪著呢吧?可还消停?”
太元帝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嘛,得磨磨性子。
让他跪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
以后也好当一个合格的駙马。
“陛下,寧王世子他……”
“他怎么了?难道跪晕过去了?这混小子,跟他爹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
刘达硬著头皮说道:“陛下,他……他在外面睡著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晾人晾了半辈子,从来只有別人战战兢兢等他召见。
今天倒好,有人竟然敢在他的养心殿门口睡觉不说,还打呼嚕?
“混帐东西!”
太元帝猛地站起来,怒斥道:“去把那个小崽子给朕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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