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骑在马上,沉默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她从小到大,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揍。
安慰人这种事,她真不会。
沉默了好一阵,赵清漪忽然想起了太元帝。
记得父皇每次朝堂上跟那帮老臣吵完架,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就是让刘达去搬酒。
他一边喝一边骂,骂完了也就舒坦了。
赵清漪一拍马脖子,扭头看向陈炎。
“晚上搞个庆功宴。”
陈炎一愣,“庆什么功?”
“抓了安崇德那条老狗,这还不值得庆?”
赵清漪眼珠子一转,“听说你王府里有不少好酒,拿出来给本宫尝尝。”
陈炎奇了怪了。
这位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对喝酒產生兴趣了?
她不是向来只对砸人有兴趣吗?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行,晚上来王府,我亲自下厨。”
赵清漪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会下厨?”
“公主殿下,你未来夫君我可是十项全能。”
陈炎竖起大拇指朝自己比了比,“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进得了皇宫,出得了青楼……”
“闭嘴!”赵清漪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陈炎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嘿嘿一笑。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酉时,王府正厅。不过我等会儿还得进趟宫。”
赵清漪皱眉,“进宫干什么?”
陈炎的目光朝皇宫的方向瞟了一眼。
“今天抓了一个安国公、七个朝廷命官,这么大的动静,你猜现在有多少弹劾的摺子往御案上堆?”
赵清漪嗤笑一声。
“弹劾就弹劾,他们还能咬本宫不成?”
“他们不敢咬你,但会咬我。”
陈炎耸了耸肩,“我得去把这事儿跟陛下交割清楚,不然那帮言官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烦都烦死了。”
说罢,陈炎一夹马腹,朝皇宫方向奔去。
赵清漪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翠竹牵著马凑上来,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赵清漪瞪了她一眼,“本宫乐意。”
翠竹低下头不敢再问,但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
与此同时。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本摺子,紧锁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御案上,弹劾的奏摺已经堆了小半尺高。
大殿下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官员。
为首的是户部侍郎赵文渊和御史中丞郑博安,两个人带著七八个官员,吵得养心殿的屋顶都快掀了。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私调凤仪卫,强闯安国公府,殴打朝廷命官,抓走八名大臣,此等行径形同谋反!”
赵文渊跪在最前面,磕头的频率跟打鼓似的。
郑博安紧隨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臣等並非替通敌之人说话。可就算那几个人真有罪,也该走三司会审的程序啊!陈炎一个京兆府尹,带著凤仪卫满城抓人,这是把国法当什么了?”
后面的几个官员也跟著嚷嚷。
“对啊陛下!今天他能抓安国公,明天是不是就能抓我们?”
“寧安公主在鸿臚寺殴打北狄使臣,在安国公府拔刀威胁,这成何体统?”
“陛下,非杀鸡儆猴不可啊!”
太元帝把摺子往御案上一摔,龙顏震怒。
“够了!一个两个的,就知道扯著嗓子在朕面前叫!”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赵文渊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又加了一句。
“陛下,臣句句肺腑啊。陈炎这等行径,若不严惩,百官寒心,社稷动摇……”
“社稷动摇?”
太元帝冷哼一声,“寧王府满门忠烈,现在情况未明,你们就要朕处置陈炎,万一冤枉了他怎么办?”
赵文渊的嘴张了张,被这句话噎住了。
太元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殿下这帮跪著的人。
表面上,他面沉如水,一副被吵得不耐烦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头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差点没从嘴角溢出来。
安崇德被抓了。
七大藩王在京城的人被一网打尽。
这些事情他想做很久了,但一直苦於面子,不好亲自下场。
如今陈炎和赵清漪两个愣头青冲在前头,把最脏最累的活全乾了。
太元帝心里冒出两个字,真香。
站在御案旁边的刘达,显然也看出了太元帝心中的得意。
他微微躬身,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寧王世子已到宫门外了,是否传他进来?”
太元帝放下茶杯。
“传。”
殿內眾官员听到这两个字,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腰杆。
好,来了。
等这个囂张的世子爷进来,大家一同发力,今天非得让陛下降旨严惩不可!
赵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郑博安心领神会,攥紧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份弹劾摺子。
眾人都摆好了阵势,就等陈炎进来挨锤。
没过多久,殿门打开。
陈炎迈步走了进来,大步流星,衣摆带风。
赵文渊看到陈炎这副囂张模样,当场就火了,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陈炎已经走到大殿正中,撩袍跪下,磕了个头。
“臣陈炎,叩见陛下。”
太元帝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陈炎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殿內乌泱泱的官员们。
赵文渊张嘴,“陈炎,你……”
“回陛下。”陈炎根本没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直接扬声开口。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寧王行军路线,策划鹿鸣谷伏击。御史台侍御史钱方正、刑部侍郎孙继宗、京营参將吴德胜等七人,暗中接受安崇德贿赂,为北狄传递军情,充当內应。”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叠供词,双手呈上。
“以上八人,全部拿下。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分別关押在皇城司大牢与京兆府大牢,陛下隨时可以提审。”
这番话说完,整个养心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文渊的嘴维持著张开的形状,但后面准备好的弹劾之词,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郑博安攥著袖子里那份摺子的手僵住了。
后面那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官员,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恨不得缩成一颗球。
因为陈炎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路堵死了。
你要弹劾他抓人不合规矩?
行,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这八个人是不是通敌叛国?
供词都摆在陛下面前了。
你这时候跳出来替他们喊冤,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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