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废话可真多。”
黑衣少女忽然笑容玩味,脚尖轻点,向后一跃,飞出丈余距离,来到草鞋少年身边,控制飞剑,配合陈平安攻击老猿。
老猿皮糙肉厚,飞剑倒无所谓,只是草鞋少年的那些石子,老猿不敢大意。
陈平安那兜被火烧过的石子,在李家用了三颗,小巷对付老猿先后用了五颗,如今还剩十二三颗,所以草鞋少年大部分都是用普通石子射向老猿,
远远望去,有些好笑,一个白髮苍苍的高大老人,被少年少女用石子砸得手忙脚乱,大有“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滑稽场面。
老猿怒不可遏,脚尖一挑,隨意挑起一颗石子握在手心,有样学样,朝陈平安迅猛砸出。
寧姚神色微凝,驾驭飞剑將石子击碎。
可紧接著,一颗颗石子被老猿飞快挑起,最后在老猿手中以风雷滚动之势激射而出。便是寧姚也无法御剑全部击落,漏掉的石子对他们造成了极大威胁。
寧姚与陈平安对视一眼,似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朝青牛背方向狂奔。
老猿肆意大笑,一步跨出便是丈余距离。
它粗略掂量了一下残余气息,所剩不多,便专门挑起两颗大如稚童拳头的石子,一手一颗,一脚前踏,一臂抡出。鼓胀的肌肉高高隆起,触目惊心。
手中飞石破空之处,竟然呲呲作响,夹杂一长串火星,异於往常,如一条纤细火龙冲天而起。
老猿大喝道:“给我死!”
夜空亮起一阵绚烂电光,之后才是春雷炸响。
寧姚堪堪用飞剑挡下一颗石子,另一颗却朝著陈平安的脑袋激射而来。不消片刻便能將其砸得头骨粉碎,当场毙命。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溪水忽然沸腾。
一柄长剑瞬息而至,將石子击碎,长剑斜斜插在寧姚身前,剑气縈绕。非是剑仙飞剑神通,而是江湖剑客的御剑之术。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溪流逆流倒卷,在他身后扯出一条银亮水带,那人朗声大笑:
“檀香染,古弦泛,一笔江山乱。阁楼转,殿生凉,一夜浮窗灯古寒。墨如淌,纸泛黄,一眼鐫刻万古霜。老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剑光如银河倾泻,浩浩荡荡,直劈老猿头颅。
“韩楚风!”
老猿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这王八蛋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双拳齐出,硬撼剑光。
“轰!”
气浪炸开,草木尽折。
老猿被震得连退三步,气息翻涌,不得已换了第四口气。
韩楚风飘然落地,將黑衣少女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死不了。”
寧姚抹去嘴角血跡,取笑道:“你这齣场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韩楚风咧嘴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帅是一辈子的事,那人定跟我一样,都是风流瀟洒的绝世剑客。”
寧姚点点头,不置可否,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找几本书然后学几首诗,等回到剑气长城,在战场上一边吟诗一边杀妖,弹指间眾妖飞灰湮灭,这场面,確实够帅气。
白衣剑客转头看向老猿,笑意敛去,杀意森然,“老畜生,欺负两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来,你我互换几拳,让本大爷看看你这头老畜生这些年可有长进。”
“装神弄鬼!”
老猿厉声喝道,魁梧身形拔地而起,一拳轰向俊秀青年。
韩楚风不闪不避,瞬间爆发昂扬战意,右手五指併拢,迎著老猿的拳头拍出一掌。
拳掌相接。
老猿顿感自己的拳头不是砸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砸在一片汪洋大海里。
更让它心悸的是,除了狂躁的拳劲外,还有一股连绵不绝的暗劲,正顺著拳头蔓延而上,如附骨之蛆,疯狂钻向它的手臂经脉。
老猿骇然暴退,左拳狠狠砸在自己右臂肘关节处,“咔嚓”一声,硬生生截断那股暗劲的侵蚀,代价是右臂一阵酸麻剧痛。
韩楚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甩了甩手腕,笑道:“劲儿不小。”
老猿脸色阴沉,死死盯著韩楚风,终於確认,这个无耻之徒不仅伤势痊癒,修为似乎更有精进。
惊涛掌的奥妙老猿当年就领教过,一阴一阳,阳劲倒好应对,但那股阴劲实在难缠,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能让人如泥牛入海。
韩楚风侧头对寧姚轻声道:“你们先走,一会儿我跟这老畜生打起来,怕是要毁了这片山林。”
“嗯,那你一切小心。”
寧姚没有半分迟疑,拉著还想上去帮忙的草鞋少年飞快离去。
等他们走远,韩楚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斜插在地的那柄长剑“錚”然长鸣,自行飞回他手中,剑身映著月色,泛著寒意。
如果说方才的他如渊停岳峙,深不可测。那么此刻长剑在手的韩楚风,便是一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老畜生,在驪珠洞天,单凭你那口气可打不过我的,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显出真身,然后我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便是將这方天地彻底打碎,也要一绝生死。”
韩楚风说这话时杀气腾腾,全然不似作偽。
老猿也知道韩楚风功法的难缠之处,一口真气能在体內循环往復,生生不息。真要耗下去,谁先力竭还真不好说。
老猿眯起眼,脚下猛地一踏。
砰然闷响,大地震颤。
它的身形开始急速膨胀、变大。
三丈、十丈、三十丈……
韩楚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老猿身形逼近五十丈的瞬间,韩楚风倏然出手!
一道磅礴剑气冲天而起,如白虹贯日,直劈向老猿眉心。
老猿怒不可遏,声音如闷雷滚过山林,“无耻之徒!你果然还是这般不要脸!”
老猿强压体內翻涌的气机,一脚踏碎身下巨石,將整块数人高的山岩连根拔起,轰然砸向那道白衣身影。
韩楚风一剑將那巨石劈成两半,碎石如雨纷落,剑气不减分毫。
俊秀青年朗声大笑:“老畜生,当年我就说过,你们正阳山剑法平平,脑子更是一个比一个蠢,我只说让你显出真身我们痛痛快快打一架,又没说等你显出真身我再动手。”
一袭白衣,意气风发,手持长剑的白衣剑客,踏空而行,轻声低吟:“心有千千结,月有痕痕缺。但见孤鸿影,长天啼声绝。”
“但见残月照孤鸿——”
韩楚风长啸一声,剑气如大日熠熠粹然,明月皎皎莹然。
剑落!
白光裂空!
袁真页还未来得及举臂格挡,便被韩楚风最强一剑彻底吞没。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烟尘散尽时,韩楚风负剑而立。
三十丈外,袁真页恢復人形,半跪於地。它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从左肩斜至右腹,几乎將它劈成两半。鲜血如泉涌出。
“老畜生,今日我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苏稼,不日,我便去找她。”
韩楚风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离去,竟真的没杀老猿,也没有再补上一剑,瞧他离开时脚步沉凝,应尚有余力。
正阳山护山供奉,別號“搬山大圣”的老猿躺在血泊中,艰难抬起头,望著那一袭白衣,喃喃道:“果然还是因为苏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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