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建新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起,去食堂吃过早点,便到卫生室为周副团长针灸。针法跟第一次一样——肺俞、尺泽、膻中,三穴配合,留针一个小时。行针的时候,他用灵力引导药力,刺激肺臟的排异功能。周副团长每次针灸完都感觉胸口鬆快一些,咳嗽的次数多了,咳出来的黏痰也一天比一天清。
针灸完了,王建新就在操场边上站一会儿,看看战士们训练。士兵们跑步、练队列、练刺杀、练射击,口號声震天响,脚步声咚咚咚的。他看著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心里痒痒的,也想加入进去,但他还没正式分到连队,只能先看著。
看完训练,他便回到宿舍看书学习。当看完《西医基础理论》之后,他又从空间书房里找出一些从苏联收集的俄语书籍,继续学习。俄语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看书读报没问题,但他还想再精进一些。医学类的俄语书籍有不少,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他都翻出来看,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星期后,七天的针灸疗程结束了。最后一次针灸完,王建新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针灸今天就结束了。中药再喝两天,巩固一下。”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感觉胸口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过。以前总像压了块石头,现在那块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晚上,大约九点多钟,王建新正在看书,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勤务兵跑到他宿舍门口,门也没敲就推开了,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快!首长剧烈咳嗽!”
王建新心里知道,见效了。
他放下书,快速跟著勤务兵出了宿舍,一路小跑上了二楼,来到周副团长的房间。
周副团长正坐在床边,弯著腰,剧烈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勤务员端著一个痰盂,蹲在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已经吐了一些黏痰,带血丝的,顏色发暗。
王建新走过去,站在周副团长背后,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背上。他调动体內的灵力,透过手掌,温和地输入周副团长的肺部,帮助清理胸腔里的黏液。灵力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肺叶间游走,將那些包裹著弹片的炎性分泌物一点一点地推向气管。
大约五分钟。周副团长猛地一咳,身体往前一倾,从嘴里咳出一团黑色的血块,有大拇指那么大,“啪”地落在痰盂里。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背上,脸色从涨红慢慢恢復了正常。他抬起头,看著王建新,眼睛里全是光。
“小王同志,”周副团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感觉特別舒服。胸口那口气,终於通了。”
王建新用神识检查了一下周副团长的內臟。神识穿透胸壁、肺叶,在右肺下叶原来的位置仔细扫了一遍——弹片已经不见了,肺组织没有伤口感染,周围的炎症也在消退。效果很好。
“首长,接下来你就可以適当地运动锻炼了。”王建新收回手,笑著说,“肺部的弹片已经咳出来了,就在最后咳的那一团黏痰里。”
这时,勤务兵端起痰盂,跑到外面去了。不一会,他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用两根树枝夹著一个小弹片,黑褐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上面还沾著血丝。
“首长!找到了!”勤务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首长,你看,真的咳出来了!”
周副团长接过那两根树枝,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个弹片。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个弹片在他肺里待了两年多,折磨了他两年多。今天,终於出来了。
他转过头,对王建新说:“谢谢小王同志。”
王建新摆摆手说:“首长严重了,这是我应该乾的。”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之所以想学医,就是想把中医与西医的优点结合起来,能为更多的官兵救治各种症状,帮助大家减轻痛苦。”
周副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感激,王建新看得真真切切。
不一会,听见动静的首长们全部来到了周副团长的宿舍。张团长、李参谋长、姚副团长、王副团长,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都来了。大家围著周副团长,问长问短。
当听到周副团长已经把肺里边的弹片咳了出来,眾人都开心不已。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迴荡:“我就说小王行!你们还不信!”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谁不信了?我一直都信。”
李参谋长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有这样的医术,还有这样的心志,难得。
大家聊了一会儿,王建新便告辞,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饭,周副团长便喊王建新一起去操场锻炼锻炼。
王建新陪著周副团长在操场开始缓慢地跑步。周副团长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跑了半圈就喘了。但他咬著牙,坚持跑完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全是笑。
“终於找回久违的感觉了。”周副团长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常年没有锻炼,现在体质跟不上,但只需要坚持锻炼,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恢復到正常状態。”
王建新陪著他走了两圈,放鬆肌肉。周副团长一边走一边说:“小王,你这一手医术,救了老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王建新笑了笑:“首长別客气,以后我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三天。
时间来到了七月三十一號。这天早上,吃完早点,和周副团长锻炼完,王建新正往宿舍走,勤务兵跑过来喊他,说政治处刘干事让他过去一趟。
王建新来到政治处,刘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全是笑。
“王建新同志,好消息。”刘干事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全部批覆了。从现在起,你已经是一名排长了,享受正连级待遇。”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王建新接过去一看,是军政治部下发的批准命令,上面写著他的名字、职务— 排长。下面盖著大红公章。
刘干事又拿出一张工资单:“行政级別统一,二十三级,工资五十二元扣伙食费13.5元,实际到手三十八点五元。住房条件、医疗待遇、家属隨军条件、探亲假天数,按连级標准。”
王建新听到批覆后也很开心,终於成为一名士兵、一名军官了。虽然是最低级別的,但是未来可期。
刘干事又说:“九月一號开学,最晚报到日期八月三十一號前必须完成。等过完建军节,你就可以提前出发了,趁机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建军节是八月一號。也就是说,明天过完节,他就可以走了。
王建新心里一阵激动。回家。从一九六九年三月离开北京,到现在一九七零年八月,一年半了。终於能回家了。
他拿著批覆文件,出了政治处,来到后勤处。后勤处的王处长已经接到通知了,看见他进来,笑著说:“恭喜啊,小王同志。来领服装的吧?”
王建新立正敬礼:“是,王处长!”
王处长拿出一张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给他听,然后让仓库保管员去取东西。
夏常服:干部四个兜夏服一套,长袖衬衣两件,解放帽、布鞋、夏袜、皮鞋。这个年代全军都没有制式短袖,夏天就是长袖衬衣,捲起袖子就算短袖了。
冬常服:干部冬棉衣一套,棉帽、大衣,大头棉鞋、绒衣裤、皮棉靴。冬天的装备一应俱全,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发了就得拿著。
杂项:牛皮武装带、腰带、毛巾、被褥、床单一套。每年按部队周期正常换新,不用自己操心。
保管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堆在柜檯上,小山似的。王建新高高兴兴地领了,扛著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先把床铺换上新发的床单、被罩。铺上去平平整整。被子是新棉花,软乎乎的,但得先压——新被子太蓬鬆,叠不出豆腐块。他把被子铺在地上,用板凳在上面来回压,压了半个小时,把棉花压实在了。然后叠豆腐块,捏边、掐角、修面,叠了好几遍才叠出稜角来。
铺好了床,他把旧军装——那套士兵的军装——整齐叠好,放在一边。这套军装他穿了没几天,还新著呢。他准备回去送给二哥。二哥王建军在工厂上班,要是能穿上军装,走在街上多精神。
然后他换上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四个兜——胸前两个,腰侧两个,是军官的標誌。士兵只有两个兜。他穿好了,系上武装带,戴上军帽,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他转了个身,看了看后面,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挺括,精神,像那么回事。
王建新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终於等到这天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操场。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口號声一阵一阵地传来。远处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明天是建军节。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你们还好吗?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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