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什么？”
叶天眉头一皱，目光锁定在方北辰身上。
方北辰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剪刀从中间硬生生剪断了。
叶天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方北辰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人家现在就不守寧海的规矩了，你要怎么著？你还敢去把人家灭了不成？”
方北辰赶紧低下头：“乾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天隔著老花镜的目光宛如两把不锋利钝刀，可还是压得方北辰喘不过气。
“你跟我这么多年，经歷了这么多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做事还是这么衝动，说话还是不过脑子！”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动动脑子再开口？”
方北辰的头越埋越低：“乾爹，我知道错了，您別生气。”
叶天看了方北辰片刻，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训下去。
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这个许洛凝，我让人查过了，后台极硬，背景很深，是从部队转到警方系统的，来寧海之前就已经在暗中调查我了。”
“她上任之后喊出的口號很明確，打击违法犯罪，整顿治安环境，今晚拿东兴夜总会开刀，就是在释放一个信號。”
陈龙试探著问道：“天爷，您说的后台很硬，是……哪个层面的？”
叶天转头看了陈龙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陈龙脸色不由大变。
方北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跟著叶天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手势的分量了。
在寧海，叶天的人脉可以摆平九成九的麻烦。
但能让叶天亲口说后台极硬，並指向天花板的人，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动这种人，不是突击检查那么简单了，那叫自掘坟墓。
陈龙犹豫了一下，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不过，天爷，我从邓锐那里打听到，今晚的行动是因为有人举报。”
“邓锐倒是说得很肯定，我拿不准他是真话还是在撒谎骗我。”
叶天摇了摇头：“邓锐撒不撒谎不重要，重要的是许洛凝能在今晚这个时间点突袭东兴，说明她提前知道了你们要动手的確切消息。”
陈龙神情一凝：“天爷，您的意思是……东兴內部有警方的线人？”
虽然他之前也这么怀疑过，但他並不能確定，还是得问清楚叶天才行。
而方北辰一听线人两个字，火气就上来了，拳头一握，拿怒道：“乾爹，这还得了！一定要把这个线人揪出来！”
“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给条子递消息，我看他是活腻了！”
“龙哥，你回去就给我查，一个一个筛，筛出来我亲自收拾他！”
叶天这次没有呵斥方北辰，对待內鬼，的確得有这样的態度。
但他摇了摇头，道：“线人不见得就在东兴夜总会內部。”
方北辰和陈龙同时一愣。
不在东兴夜总会內部？
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今晚要动手的事，只有內部的人知道，外加周泰和赵虎。
周泰和赵虎恨秦凡入骨，不可能去举报。
可消息不是从內部传出去的，还能从哪传出去？
叶天目光微微一沉，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我们大胆猜测一下，有没有可能，许洛凝的线人，就是你们要对付的那个保安？”
方北辰和陈龙再度一愣。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那个保安……”
方北辰眼珠一转，狠狠吸了一口气。
陈龙紧跟著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天爷说得对！如果那个保安就是许洛凝的线人，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今晚进了东兴，看到大厅里站满了人，知道这是给他设的局。”
“只要趁我们不注意，偷偷给许洛凝发消息，把情况传出去就行。”
“而许洛凝收到消息后，立即带队突击，从时间上看完全对得上。”
陈龙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难怪那小子一直把手揣在口袋里，原来是在偷偷往外传消息！”
“我当时还纳闷，这小子面对一百號人怎么一点都不慌，还把手揣口袋装酷……他妈的！换谁有这么硬的后台都不慌啊！”
方北辰同样反应过来，接著陈龙的话往下推：“是啊，警察一进来，他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当著警察的面谁还敢动他？”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来赴约的，是来钓鱼的，咱们全被他当成了鱼！”
叶天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等两人都说完了才放下茶杯，缓缓点了点头：“不止今晚的事，你们想想，一个山里出来的保安，为什么敢当街打周泰？“
“周泰是寧海四少，背后是周建国，一个正常人就算不知道深浅，打完之后也该慌了。”
“可他呢？不但没慌，还敢再次去赴约。”
方北辰和陈龙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叶天靠在椅背上，沉稳如水的继续说道：“他的底气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人给他兜底。”
“他打周泰也不是衝动，是故意的，把周泰逼急了，周建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周建国这些年做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你们心里都是清楚的，我估计许洛凝是想从周泰这个突破口入手，撕开周建国的商业帝国。”
“只不过，周泰阴差阳错找上了你陈龙，反而把祸水提前引到我们这边来了。”
“虽然许洛凝来寧海，早晚会查我们，但这次肯定是赶巧凑合上了。”
“不得不说，许洛凝的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提前安排一个不起眼的线人当保安，麻痹我们所有人。”
“毕竟，一个小小的保安，谁会去在意，谁会去考虑那么深层次的东西？”
陈龙听得后背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以为今晚是他们给秦凡设局，没想到从头到尾被人牵著鼻子走。
人家孤身赴会不是傻，是来给他的东兴送『证据』的。
一百个打手围一个人，警察一进门，现场抓个正著。
这盆脏水泼得他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周建国，未来要栽的话，估计是栽在周泰这个蠢货手上。
周泰在外面惹是生非这么多年，这次终於惹到一个不好惹的。
叶天看著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沉稳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低调。”
“场子停业整顿后照开，生意照做，但违法乱纪的事情一件不许碰。”
“这个许洛凝，她爱查就让她查，只要咱们自己乾乾净净，她抓不到把柄自然会消停。”
方北辰有些不甘心，但刚才被训了一顿，这次学乖了，只是小心的问了一句：“乾爹，那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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