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宋青阳和齐璇音同时愣住了。
齐璇音俏脸凝重,目光不由自主转向齐观澜。
她跟著大伯学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大伯的脾气性格了。
这间收藏室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齐观澜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一件一件淘回来。
有些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有些是託了层层关係才从海外追回来,平日里连她想借回去看几天都要打借条。
现在居然让一个初次登门的年轻人隨意挑选一件。
这种待遇,她以前只在齐观澜接待一位从官方职位很高的领导时见过一次。
而且,当时齐观澜都只是主动挑了一件送出去,根本没有让客人自己选。
宋青阳表情更是精彩,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家在省城收藏圈也算有一號,可他爸带他来过齐观澜家这么多趟,齐观澜最多就是夸他几句有长进,连个茶宠都没送过他。
秦凡才来了一个小时,就能在这满屋子宝贝里隨便挑一件?
他心里那股酸劲往上翻涌得厉害,奈何秦凡鑑定那两件藏品时的眼力,他亲眼见识了,实在找不出嫉妒的理由。
秦凡同样没想到齐观澜这么大方,他扫了一眼这间收藏室。
博古架上隨便一件瓷器拿到外面去都是六位数起步。
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更是能在拍卖会上当压轴的重器。
齐观澜让他隨便挑,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他拱了拱手,诚恳的说道:“齐大师,我就是来帮您掌掌眼,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贵重的礼,实在不能收。”
齐观澜却摆了摆手,態度比鑑定那两件藏品时还要认真:“秦小友,你这话就说错了。”
“这两件东西我自己看了好几遍都拿捏不准,你一上来就帮我定了个清清楚楚。”
“这幅文徵明的画要是没拦住,上了拍卖会再被人看出问题来,砸的可是我这张老脸的招牌。”
“拍卖会的声誉比这屋里任何一件东西都值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往前走了两步,淡笑道:“再说了,你今晚不收,以后我再有拿不准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再请你来?”
“你就当是成全我这个老头子的面子,挑一件。”
闻言,秦凡自然看得出来,齐观澜是真心要送他藏品。
或者说,齐观澜是真心要结交他这个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拒绝的话,反而显得自己矫情,只好点点头:“多谢齐大师厚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著,秦凡转身走向博古架,开始在这间收藏室里慢慢踱步。
齐观澜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著。
齐璇音目光则是跟著秦凡的身影移动。
宋青阳双手抱在胸前,眼里那点酸溜溜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片刻之后,他朝齐璇音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道:“这里好东西確实不少,我猜他肯定挑那尊半人高的元青花,或者墙上那幅八大山人的真跡。”
“这两件隨便拿出去一件,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年轻人嘛,嘴上是谦让,真到挑的时候手肯定往贵的伸。”
齐璇音有些不悦的蹙著眉头,脑袋微微一偏,目光和宋青阳对视到一起。
“我大伯既然说了让秦先生隨便挑,那不管秦先生挑哪件都可以,宋少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请我大伯给你开个特例。”
宋青阳被这番话堵得脸红,訕訕笑了两声。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齐观澜不可能给他开特例。
秦凡並不知道齐璇音和宋青阳的討论,沿著博古架慢慢走,目光从一件件瓷器、玉器、青铜摆件上掠过。
那只元青花的梅瓶釉色莹润,市值至少千万级別。
那幅八大山人的花鸟册页,笔墨冷逸,是齐观澜压箱底的藏品之一。
还有几件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锈色翠绿如翡翠,放在任何一家博物馆都是镇馆级別的重器。
他脚步不停,目光也没有在任何一件上多停半秒。
他根本不缺钱,三个师父给他积累的財富,別说买一件古董,就是把整间收藏室搬空都绰绰有余。
至於藏品什么的就更不缺了,萧丹媚书房里隨手拿一件出来,年份、品相、来歷都能把这屋里的东西死死压著。
挑选的唯一標准,是他自己的直觉。
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前,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把剑。
剑身长约三尺,剑鞘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锈层厚重但並不鬆脆,像是被岁月紧紧压实在铁质里。
剑柄上的缠绳早就腐朽殆尽,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属柄芯,顏色发黑,隱隱能看出当年锻造时留下的锤击纹路。
剑格处原本可能镶过什么装饰,现在只有几个模糊的凹槽痕跡。
整把剑安安静静架在木质剑托上,灯光照在锈跡斑斑的剑鞘上,反射不出一丝金属的光泽。
看上去就是一把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普通古剑,品相一般,锈蚀严重,放在博物馆里都不一定有人驻足细看。
但秦凡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从他走近这把剑的那一刻起,丹田里九阳神功的气流莫名开始加速运转,宛如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衝击,不是震撼,而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共振,就像在异乡的街头,忽然听到一句家乡的方言。
这把剑里残留著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和他修炼了十几年的九阳神功同根同源。
他伸手握住剑柄,指腹贴上那截发黑的金属柄芯。
丹田里的气流翻涌了一下,又重归平静。
就你了!
秦凡鬆开手,回头看向齐观澜,笑著说道:“齐大师,我就选这把剑吧!”
齐观澜一看秦凡挑的是那把锈跡斑斑的古剑,脸上反倒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快步走过去,指著那把剑解释道:“秦小友,这把剑可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三年前,城西那边有个建筑工地开工,挖掘机从地里挖出来的,工人以为是废铁,差点扔了。”
“包工头拍了张照片发给我,我过去看了看,虽然是老东西,但锈得太厉害,品相太差,实在没什么收藏价值。”
“只是想著这毕竟是在寧海地界上挖出来的,好歹有些许纪念意义,我才收回来搁在这。”
“你在我这挑东西,不用这么替我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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