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聊点什么?”
古怪的氛围令西蒙下意识有些紧张,克莱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让他留下来私聊?
“我很感激你救下了我的同伴,但我刚刚注意到一个疑点……”
克莱因靠近那具猎兽的尸体,俯下身,手法嫻熟地左右摆弄它的脑袋,露出它藏在那张大嘴后的脖颈。
它的脖颈上,有一道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痕……
“贝尔先生比较了解深渊生物,而我更了解猎犬……”克莱因慢条斯理的轻声开口,语气里隱约带著不安与警惕,“我从小就与猎犬为伴,我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狗究竟是野狗还是猎犬。”
“这只噬口猎兽可不是野兽,它经过人为的驯养,它是一只受人指挥的猎犬.”
如果是只猎犬的话,西蒙被它追杀就可能另有隱情,克莱因对他的態度也必然会发生改变。
营地安静得很,篝火劈里啪啦作响。
二人对视著,克莱因的手掌摸向他的腰间……
手掌未在腰间的匕首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下摸到他的衣兜中,他从兜里摸出一块乌黑的长方体。
他大方的掰下一大块递给西蒙,自己留下一小块隨意地放进口中咀嚼。
“谢谢。”西蒙將饼乾放入嘴中。
这是种名叫杂食饼的军用乾粮,口感坚硬的像石头,据说是用各种穀物混杂著”其他材料”製作的乾粮,味道又涩又苦,糟糕的要命,不过热量极高,吃上一块可以保证接下来两天都不饿。
进入深渊两天前,押送罪人的士兵给他们每人塞上一大块杂食饼,直到现在他现在还没有飢饿感。
“你说得对,这的確是一只猎犬。”艰难地將杂食饼咽下肚,西蒙开口道。
之前他没跟克莱因他们说过猎兽的来歷,主要是因为他不想向他们解释丰饶之母教团。
丰饶之母教团、强大的骨刺杀手、眼睛里有数个瞳孔的少女,还有关於日暮帝国的诸多事解释起来很麻烦,克莱因也不一定会相信有这样一支诡异古怪的旅团与他们存在於同一片丛林中。
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西蒙也不妨把话说开……
“那只猎兽是一个名叫丰饶之母教团的组织带来的,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的领头人就派出一只猎兽追杀我,我一直在逃命,碰巧遇到了贝尔先生,我用贝尔先生的鱼叉杀掉了它。”
“原来如此……”
西蒙也没想到,克莱因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说辞。
“你们知道丰饶之母教团?”
“没亲眼见过,但交易的时候听神甫讲过他们的事,他们通常呆在深渊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很少会踏足这里。”
克莱因拄著腮帮想了想,又举出一个例子。
“用火山举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火山的火山口,原本深渊只是个大坑,但因为地质上的什么变化,它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隆起一座小山,而我们现在正好在山口的位置。”
“帝国为了能掌控深渊,所以在这座山的山顶建立据点……”
“为什么不直接在山体上钻出一个大洞呢?以帝国的科技实力绝对能做到吧。”西蒙打岔问道。
“因为深渊具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钻出的洞几分钟后就会癒合,炸出的洞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修復完毕。”克莱因微眯双眼,似乎是不满他打断自己说话,“所以帝国选在这里建立据点。”
自上而下,掌控整个深渊。
西蒙想到了新的问题:
“既然帝国在这里建立据点,那么那些异端为什么要冒著巨大的风险来到这一层呢?”
那名手上生长出骨刺的杀手看似强大,但绝对不是蒸汽甲冑的对手,倘若双方见面,胜负將会在一瞬间见分晓,那名异端会被一拳打碎,零碎的尸体將在恐怖高温火焰的灼烧下灰飞烟灭。
“这也是我想问的……”
克莱因咬住大拇指的指甲盖,睫毛扑扇、低垂眼帘,这貌似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哼!谁能猜出那帮异端疯子想搞什么鬼……“克莱冷哼一声,索性放弃思考,“对我们这些罪人来说,收集罪证之肉才是最重要的,对付那些疯子的事就交给深渊守望者吧,他们更在行。”
他点点头,克莱因说得有道理。
没有罪证之肉就意味著没有更强的武器装备,稍一懈怠就可能被那群殭尸、准確来说是菌尸袭击,身躯被罪证之肉寄生。
如今他的物资几乎消耗殆尽,碎颅钉枪有四把但没有子弹,也没有食物补充体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还有两块罪证之肉可以交换赎罪券。
西蒙暗自盘算著,明天一早就去把肉块换成装备和物资,至少要有两天左右的乾粮,方便接下来的狩猎。
他咀嚼著嘴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食饼,又涩又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热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沉默了片刻,他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克莱因脸上,他终於问出最关键、也是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克莱因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匕首,闻言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讥讽。
“离开这里?离开深渊?”克莱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却没有笑出声,但那表情比笑更刺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尝试过吗?你知道他们的死得有多惨吗?”
“没人能离开!深渊的守望者不会让任何人离开这儿,要么跟我们一样收集罪证之肉苟活,要么就尸骨无存!”
西蒙倒没有被那语气里的嘲讽激怒,他坐在那里,神態平静,等克莱因说完,他才又开口。
“我也想试试。”
克莱因皱著眉,收回笑容,认真地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盗洞客。”他轻声开口,“听说过吗?”
“不知道。”西蒙摇了摇头,他只在神父口中听过“盗洞客”这个名字,却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他们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克莱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身后的木桩上。“他们不在神父的名单上,也不归帝国管,专门收集罪证之肉,卖给外面的人。”
“外面?”
“帝国內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坚信罪证之肉能做出包治百病的『万能灵药』,他们天价僱佣盗洞客进入深渊、收集样本。”
他顿了顿,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两下。
“盗洞客只在第二层和第三层活动,他们有自己的路子,炸洞、挖洞、钻那些帝国没注意到的缝隙,每隔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会攒够一批货,用炸药在岩壁上炸出一个窟窿,把东西送出去。”
西蒙的眉毛动了一下。
“炸出的洞,深渊会自我修復,但修好之前,有很短的时间……”
“很短。”克莱因打断他,强调了一遍,“非常短,几分钟,也许更短,而且洞口外面是什么状况,没人知道,可能是悬崖,可能是另一层深渊,可能是帝国巡逻队的枪口。”
他盯著西蒙,想从他脸上读到一丝的犹豫或者恐惧……
但西蒙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记一笔帐。
克莱因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火,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下頜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我建议你死了这条心。”他的声音冷硬的很,“活著不好吗?”
“谢谢。”
西蒙用一声礼貌的道谢堵住克莱因的质问。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如果你打算待在第一层……”克莱因突然开口,眼睛没有看西蒙,只是盯著火堆,“可以留在我们这儿。”
“你脑子不笨,身手也还不错。”他缓缓说著,语气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贝尔赞同你留下,安东尼那个人你也看到了,见谁都是兄弟,巴达尔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不討厌你。”
“多一个人,多一份活著的可能。”他的话语里带著诚恳。
克莱因的眼睛一直盯著火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苗,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抱歉。”西蒙回答的很快,“我不会一直呆在第一层,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会去尝试,哪怕代价是死亡。”
听到他的回答,克莱因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抿了抿唇。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著湿冷的雾气,拂过篝火的边缘,火苗晃了晃,明灭不定。
克莱因终於转过头。
“嘁,隨便你!”他的语气恢復冷漠,“反正命是你自己的,想送死没人拦著你!”
西蒙没理会克莱因的抱怨。
他抬头凝视著那一小块漆黑的苍穹,心里默默盘算著……
想离开深渊,可以去第二层找盗洞客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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