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碧落坊市。
初秋的坊市比盛夏清爽了不少,街道两旁的灵植树叶尖泛黄,来往的修士脚步匆匆,偶尔有低阶飞行法器从头顶掠过,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路家新租的院子前院里,两个姑娘坐在石桌旁。
一个身高一米五六,脸蛋带著几分婴儿肥,穿著水蓝色绸裙,扎著双丫髻,手里攥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杂书——罗素素。
她对面坐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一身灰白色窄袖劲装,腰束皮带,长发高高扎起,面容英气,五官轮廓分明。
年纪轻轻,身量却已经窜到了一米七,胸前有料,初具规模——邵燕儿。
罗素素把手里的杂书“啪”一声拍在石桌上,鼓著腮帮子。
“燕儿姐,你说那个傢伙是不是故意的!”
邵燕儿闻言抬了下头。
“什么故意的?”
“路圣啊!一个月了!我给他发了七封传信玉简,他就回了我三个字——知道了!”
罗素素伸出三根手指,在邵燕儿面前晃了晃。
“三!个!字!”
邵燕儿低头继续擦刀。
“公子在宗门修炼,事情多。”
“多什么多!修炼修炼,天天就知道修炼!”罗素素把杂书翻开,指著里面某一页,“你看看人家书里写的,那个叫什么云公子的,每天给女主角写诗,还折柳送別,还月下抚琴——”
邵燕儿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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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鸳鸯录》。
“……这是话本。”
“话本怎么了?话本也是人写的!人家能做到,他路圣怎么就做不到?”
罗素素越说越气,把杂书揣进怀里,双手托腮,大眼睛盯著对面的邵燕儿。
“燕儿姐,你跟我说句实话。”
“嗯?”
“你觉得路圣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就是那种……”罗素素比划了半天,“心意?”
邵燕儿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他未婚妻,问我做什么。”
“我问你嘛!你跟他一时间最长,你最了解他了。”
邵燕儿想了想。
“公子对人好,从来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罗素素噎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在话本里看到的那些,月下漫步,执手相看,花前许愿——路圣一样都没干过。
罗素素闷了一会儿,忽然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
“燕儿姐。”
“干嘛?”
“你……不会喜欢那傢伙吧?”
擦刀的布停住了。
邵燕儿没有开口。
罗素素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就是隨口一试,结果对面这位刀都不擦了,耳根子红了一片,偏偏脸上还端著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你你你——”
“没有。”邵燕儿把短刀“咔”一声插回鞘里。
“你耳朵红了!”
“天热。”
“现在是秋天!”
邵燕儿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去练刀了。”
“站住!你还没回答我——”
罗素素刚要追过去,一道影子从院门方向投过来,將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根手指已经精准地捏上了她的脸蛋。
力道不大,但精准得离谱,正好捏在婴儿肥最鼓的地方。
“一年不见,这丫头怎么变八卦了?”
声音懒散。
罗素素猛地扭头。
路圣站在她面前。
比一年前高了大半个头,大约一米八左右,穿著碧落宗外门制式的青灰色袍服,腰间別著储物袋和弟子令牌。
五官长开,少年的稜角已经显现,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一点让人说不清的老成。
罗素素愣了整整两息。
然后她像只章鱼一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路圣的腰,脑袋埋进他胸口。
“你终於来了!你再不来我就去宗门堵你!”
路圣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著怀里那颗扎著双丫髻的脑袋。
“……你胖了。”
“你才胖了!你全家——”罗素素说到一半卡住了。
路家就住这儿。
全家都在。
她把剩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改成使劲锤了路圣胸口一拳。
拳头砸在路圣身上,“咚”一声闷响。
罗素素甩著发麻的手。
“你穿铁衣了?”
“没有。”
路圣隨口应了一句,视线越过罗素素的头顶,看向几步外站著的邵燕儿。
邵燕儿已经把短刀重新別回腰间,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公子,你回来了。”
路圣笑了笑,点头。
“燕儿,这一年辛苦你了。忙前忙后。”
“应该的。”邵燕儿垂下头,错开对视。
罗素素从路圣怀里探出脑袋,左看看邵燕儿,右看看路圣,悄悄撇了撇嘴。
就这?
一个“你回来了”,一个“辛苦你了”?
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路圣鬆开罗素素,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走,进屋。跟爷爷他们打个招呼,晚上一起吃饭,我定瞭望月阁的包厢。”
“望月阁?!”罗素素的大眼睛瞬间亮了,“那家死贵的灵食馆?”
“生日嘛,凑合什么。”
罗素素一把挽住路圣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拽。
邵燕儿跟在两步之后,看著前面那两个人,一大一小,吵吵闹闹。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刀柄。
院子里。
路霖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边放著一壶刚沏的灵茶。
路淮仁正在院子里练十三剑,剑意雏形肆意——他习惯了,每天不练两趟浑身不得劲。
路南山从灶房里端著一盘切好的灵果出来,看到路圣,盘子差点没拿稳。
“小圣回来了!”
路淮仁硬生生收剑,转过头。
“儿子!”
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伸手就要搂。
路圣侧身一闪,躲了个乾净。
“爹,注意形象。”
路淮仁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放下来。
“嘿嘿,这不是想你了嘛……”
路霖从躺椅上慢悠悠地坐起来,打量著路圣。
一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气质也沉了不少。
站在那里,跟同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稳固了?”路霖问。
路圣走过去,在路霖面前站定。
“五层稳固了。”
路霖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那丫头——”他冲罗素素努了努嘴,“来了快两个月了,天天在院子里转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罗素素在旁边小声嘀咕:“才没有……”
路霖没理她。
“晚饭的事我听淮仁说了,望月阁。花了多少?”
路圣报了个数。
路霖的茶杯顿了一下。
“败家。”
“生日嘛。”
“你生日是明天。”
路圣理直气壮。
“明天的生日,今天庆祝,刚好。”
路霖被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种歪理,跟他爹路淮仁一个德行。
不对,路淮仁也说不出这种歪理。
这是路圣独创的。
路南山把灵果端上桌,张罗著大家坐下。
路圣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爷爷、父亲、大伯、罗素素、邵燕儿。
该在的,都在。
“对了,晚上还多一个人。”路圣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传信玉简。
“谁?”路淮仁接过灵果,咬了一口。
“雷芸师姐。当初接咱们来坊市的那位內门弟子,我给她发了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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