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把手机对准沐建国：“大家听好了，他刚才亲口说，要收两万块钱才放这个女生走，这叫买卖人口！”
他又把镜头转向吴晓燕：“还有她刚才说勾引男人，还动手要打人，这叫侮辱，殴打。”
“对了，我刚刚进来前开了直播，观眾也不多，也就几千人吧。”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唬人。
村长额头开始冒汗——这要是真闹到网上，他这村长也別想干了。
“村长，你要是明智，就该劝他放人。要不然真闹起来，你村长脸上也不好看吧？”
村长脸色变幻，看了眼沐建国，又看看何晓天手里的铁锹，最后摆摆手：“老沐，算了，让人家走吧。”
“村长！那是我女儿！”沐建国急了。
“你拋弃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你女儿。”村长瞪他，“真闹大了，全村跟你丟人！”
沐建国咬牙，盯著顾烬：“你小子……你给我等著！”
顾烬也眯著眼看著他，“你也给我等著！”
说完拉紧沐云汐的手：“走。”
何晓天倒退著，铁锹指著那些人，直到退出院子。
没人注意到，堂屋的破窗户后面，一个和沐云汐差不多年纪的女生正静静看著这一切。
她是吴晓燕和前夫的女儿，张紫玉。
她看著顾烬护著沐云汐离开的背影，看著他面对一群人也不退缩的侧脸，看著他握住沐云汐手时的温柔，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羡慕。
凭什么？
凭什么沐云汐那种没妈的，只会死读书的女生，能有这样的人为她拼命？
张紫玉的手指抠著窗框，眼神复杂。
仅仅只是一眼顾烬的背影就在深深烙在她的心里。
又高，又帅，还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心动的狠劲和温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了看窗外远去的背影，咬住了下唇。
………
破捷达吭哧吭哧地驶离柳树屯时，夕阳正沉下山头。
沐云汐坐在后排，身上披著顾烬的外套，一直没说话，她只是低头全神贯注地拼凑著掌心里的照片，似乎在想著拼好的话，也许就能用胶带黏上。
顾烬看了一会，开口道：“好像是少了一块。”
“我记得我捡完了……”沐云汐说著，音色无比委屈地抬头，泪水如断线珍珠般地掉落下来，一颗颗掉在手背上。
“为什么会少一个……”
“我明明清楚的看到它们每一块掉在哪了……”
她哽咽著开口，嘴巴委屈地瘪著，双臂和肩膀都在颤抖。
顾烬从没在沐云汐脸上看到过伤心与绝望两种情绪。
这是第一次。
顾烬坐在旁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出手握住女孩的手，扶著她的后脑勺，一手揽著她的后背，將她纤弱的身子轻轻抱在了自己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幸运女神总是忘记我……”
女孩趴在顾烬怀里，尽情的哭出心中的委屈。
顾烬轻轻揉著女孩的脑袋，“沐云汐不要通过手掌的纹路去相信命运，要相信十指攥成拳头的力量。”
“照片我会想办法帮你修好的，你信我吗。”
沐云汐抬起头，鬆开胳膊，泪眼婆娑的看著顾烬，抽噎著说道，“我相信你。”
十分钟后。
沐云汐的情绪终於平復下来，她低下头悄悄看了眼手里的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
小臂抱在怀中，凌乱的头髮半遮著她白皙的面孔，夕阳的余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车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何晓天安静地开车，开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的，以后他们再来，你告诉我，我弄死他们。”
沐云汐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终於上了国道，一路上顾烬都在担心这个破捷达会不会半路散架。
“顾烬。”沐云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谢谢你们。”她没回头，肩膀微微发抖，“还有……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对不起什么？”顾烬看著她单薄的肩膀，一脸疑惑。
“让你们……跑这么远。”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还让你们……遇到危险。”
何晓天甩甩头髮，“这有啥危险的，我四岁就跟別人打架，小学就跟別人打群架，我跟你们说今天但凡有人敢动手，他们就得被抬著进医院。”
“听见没？狗子可是专业的。”
何晓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沐云汐小声笑了一声。
顾烬笑了笑，心想独立的孩子总习惯自己撑伞，但別忘了朋友的全称是欢迎麻烦。
何晓天打开了车头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著自己长大……”
晚上八点。
车子停在老旧街区，顾烬和沐云汐一起下了车，何晓天则去还车。
顾烬跟著沐云汐回了她的屋子。
两人一起把屋里弄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收拾的过程中，他才真正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墙角的报纸因为潮湿而卷边泛黄。
窗户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冷风正丝丝缕缕往里钻。
屋里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个小小的煤球炉，旁边整齐地码著几块煤球。
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墙缝，冰凉的。
再抬头看屋顶——有几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
“沐云汐。”顾烬转身。
沐云汐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课本，闻声抬起头：“嗯？”
“你屋里很多地方都漏风，你知道吗？”
“没事，过两天我把它堵住就好了。”
“那你冬天靠什么取暖。”
“就……这个。”
沐云汐指了指那个小煤球炉，“屋里其实不冷。”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躲闪。
顾烬看著她单薄的身影，不知道是因为蹲久了还是夜里有些冷，她的身体有些发抖。
“你搬到我那里吧，我那里刚好还有一间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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