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原来天使不必住在星星上

    三月十日，星期三，天气晴。
    白天的阳光很好，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但到了下午，天色还是不可避免地暗了下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討论声。
    沐云汐做完了一套英语阅读，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
    此刻教室外的天空是深邃的蓝色，边缘残留著一抹夕阳的橘红。
    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闪烁著微弱的光。
    沐云汐呆呆地望著天空，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妈妈抱著她，指著天上的星星说，每一颗星星上都住著一个美丽的天使，守护著地上自己的孩子。
    她痴痴地望了许久，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缓缓收回视线。
    低下头，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
    她拿起笔，在角落一块小小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七个字：
    “生日快乐，沐云汐。”
    看著这行字，沐云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接著女孩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蜡烛，蜡烛小小的还有点丑，但女孩很满足。
    她微微俯身，朝著纸面上的蜡烛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那上面真的立著一根需要吹灭的生日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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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是一声轻轻的嘆息。
    女孩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回过神后，又抓起旁边的笔，反覆地在那几个字上划动，直到它们被浓黑的墨跡彻底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扭头，看向身旁空落落的座位。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顾烬跟著何晓天一起提前走了。
    只有在课间时匆匆跟她说了句“有重要事情要去做，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他吃饭，然后就没了影。
    沐云汐並没有感到太奇怪，顾烬和何晓天以前也不是没一起逃课，去打游戏或者干点別的“坏事”。
    只是……在今天，身边空荡荡的座位，让原本就安静的位置，显得更加冷清了。
    少女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低下头，继续去写今天布置的理综卷子。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沐云汐也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学楼。
    初春的夜晚，风还是带著凉意。
    沐云汐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著，灯火通明，映照著来往的行人车辆，热闹是他们的。
    沐云汐抬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突然想到去年的今天，上一个生日，那是在医院里过的。
    那间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那张冰冷的病床。
    那时候自己到妈妈还在，只是穿著病號服，靠在床头。
    那时的妈妈，已经瘦骨嶙峋，气色也很虚弱，得像一张隨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但妈妈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宠溺地看著自己。
    她知道妈妈很痛苦，即使这样她还是强撑著苍白的嘴唇张开，努力保持著开心的语气，轻轻地鼓著掌：
    “汐汐……生日快乐呀~”
    女人拿出一个小馒头，在馒头上插上一根蜡烛，愧疚的看著自己的女儿，“妈妈不能给你准备小蛋糕，但是许个愿望吧。”
    看著妈妈强打精神的样子，十七岁的自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时候妈妈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可是她拿不出钱给妈妈治病。
    她趴在床边，哽咽著，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唯一能想到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上：
    “我希望……希望妈妈明年的今天……还能陪我一起过生日。”
    可回答她的，是妈妈轻轻的哭声。
    面容枯槁的女人看著自己的女儿，眼角盈满了泪水，顺著消瘦的脸颊滚落。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抖著不舍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孩子……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呀……”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沐云汐独自走在夜色中。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平时更多一些，零零散散地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不知道在这么多的星星中，哪一颗是妈妈。
    沐云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朝著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无声许下了一个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愿望。
    这一次，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妈妈告诉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的確，她去年的愿望没有成真，今年的生日，妈妈真的没有在陪她。
    也许……真的是因为她说了出来吧………
    沐云汐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走到楼下，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顾烬家所在的楼层——一片漆黑。
    顾烬还没回来吗？沐云汐心里想著，拿出钥匙，打开了楼下的单元门。
    走到顾烬家门口，她拿出另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噠。”
    门没反锁……
    难道顾烬回来了又出去了？还是……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难道进小偷了？！
    沐云汐悄悄打开门。
    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啪。”
    按了两下，灯没有亮。
    停电了？
    不对，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是亮的。
    沐云汐站在门口，心跳开始加速，屋里黑得嚇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犹豫著，朝漆黑的屋里喊了一声：“有……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屋里还是漆黑一片，但奇怪的是，她看到客厅沙发后面，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轻轻摇晃。
    “谁在那？！”
    沐云汐提高声音问，手心冒出了冷汗。她摸黑朝里面走了两步，眼睛努力適应著黑暗，试图看清沙发后的情况。
    就在这时——
    “砰！”
    她身后的大门，突然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关上了！
    “啊！”
    沐云汐嚇得低呼一声，猛地转身，惊慌失措地看著紧闭的大门。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正当她喘著粗气，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时——
    黑暗中，那束在沙发后摇晃的灯光，忽然大幅度地晃动起来。
    紧接著，一道熟悉的带著笑意的歌声，在黑暗中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
    伴隨著歌声，那束光从沙发后走出来。
    顾烬手里捧著一个大大的精致生日蛋糕，从沙发后面走了出来。
    蛋糕上插著十八根细细的彩色蜡烛，烛火在黑暗中跳跃，映照出他脸上温暖的笑。
    同时，另外两束手电筒的光也亮了起来。
    云疏晚和何晓天从旁边的角落蹦了出来，一人手里举著一个大手电筒，光束打在顾烬和蛋糕上，也照亮了他们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三个人齐声唱著，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落下。
    顾烬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捧著蛋糕，与站在门口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沐云汐对视。
    烛光跳跃，在他含笑的眼眸中闪烁。
    顾烬看著那个完全傻掉的女孩，声音温柔，一字一句地说：
    “十八岁生日快乐，沐云汐。”
    “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
    沐云汐怔怔地望著他，望著烛光下少年温暖的笑，望著他身后云疏晚和何晓天同样灿烂的笑，望著那个写著“生日快乐”、点缀著漂亮奶油花朵的蛋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所有的画面都在模糊。
    只有那团跳动的烛光，和烛光后那个人清晰的笑，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瞳孔里，她的脑海里，她的心臟最深处。
    原来……
    天使真的会出现。
    只是他不必长著翅膀，不必住在星星上。
    可能就住在你的对门，是你的同桌，是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懒散、有点坏心眼、但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捧著一束光，出现在你面前，笑著对你说“有我在別害怕”的少年。
    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顺著沐云汐的脸流下。
    她没有去擦，只是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顾烬，看著那团光，仿佛要將这一幕永远刻在心里。
    这一刻，十八岁的少女在心里，用最郑重的声音，默默地告诉自己：
    原来……
    愿望真的要在心里许才会实现。
    而她的今年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在她十八岁的这一天，不是一个人。
    她也有蛋糕，有烛光，有生日快乐歌，有朋友，也有……他…………
    （作者在这里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