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晚经常来找他们,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去图书馆。她和秦雨欣意外地投缘,两个人凑一起能聊半天。
何晓天还是每天跑步,秦雨欣还是每天“偶遇”他。宿舍几个人天天拿这事打趣,秦雨欣每次都红著脸否认。
“我没有!我就是喜欢跑步!”
“那你跑的时候怎么老往操场那边看?”
“我……我看风景不行吗?”
“那边有什么风景?男生宿舍?还是说男生宿舍有你的小情人啊~”
“……你们要死啊!”
三天后,国庆假期。
9月30號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校园里瞬间热闹起来。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从各个宿舍楼涌出来,校门口挤满了等车的人。
顾烬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本来约好和沐云汐一起回去的,但秦雨欣临时有事要处理,她是班长,走不开。沐云汐说要帮她一起处理,让顾烬先走。
云疏晚更惨,社团国庆有活动,要晚上才能回去。
於是顾烬就一个人了。
他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排骨、鱼、青菜,还有云疏晚爱吃的草莓。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为了快点到家,顾烬选了条小路。
那是条老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有斑驳的青苔。巷子很窄,只够四个人並排走,平时没什么人走,但能省一半时间。
顾烬走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烬走著走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好像有人在跟著他。
顾烬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走了一段,那种感觉还在。
再回头,还是没人。
顾烬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急促,越来越近。
顾烬猛地回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在眼前放大的红色砖头。
“砰——”
坚硬的砖头狠狠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就他妈你在学校欺负我弟啊!”
顾烬只感觉整个头部剧烈震颤了一下,眼前一黑。他踉蹌了两步,身体朝一侧歪倒过去。
手里的菜撒落一地,草莓滚得到处都是,几颗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顾烬意识不清地躺在地上,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流淌下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抬手摸了摸,入眼是一片血红。
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没等他缓过神,肚子又被人猛踹了一脚。
“呃——!”
顾烬顿时疼得弓成了虾状,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说话啊!在学校你踏马不是很狂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囂张、狂妄,还带著一种变態的兴奋。
“你他妈不是挺厉害吗?起来啊!起来打我啊!”
顾烬眼前模糊,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隱约看见一个穿著黑色短袖、紧身裤、豆豆鞋的身影,还有一头刺眼的黄头髮。
那人身后还站著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有多少。
顾烬忍痛问:“你是谁?”
那人蹲了下来,凑到他面前。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狭长,嘴角掛著一丝阴冷的笑。他伸出手,一把揪住顾烬的头髮,把他的头拎起来。
“我?”
他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我就是王翔彬他哥,去老城区,淮安路上打听打听我王红兵的名字!能踏马嚇尿你!”
顾烬终於明白了。
这个人应该一直在跟著他,等著他走小路,等著这个机会。
王红兵鬆手,顾烬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又是一阵剧痛。
接著又朝顾烬的肚子上来了一脚。
然后蹲下来,伸手囂张地拍了拍顾烬的脸。
“小子,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怎么站不起来了?啊?”
“你在学校打我弟弟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我弟弟不就说了几个臭娘们,你居然还敢动手?”
他站起来,又蹲下,继续拍顾烬的脸,一下比一下重。
“我告诉你,別说我弟弟说她们,就是我弟弟把她们睡了,那都是她们的福气!你、懂、不、懂?”
王红兵狂妄地笑著,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迴荡,像夜梟的叫声。
“你踏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傢伙,装你妈呢?”
他一边笑,一边拍著顾烬的脸,表情愈发囂张。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我等著你来找我麻烦!”
“以为有几个臭钱,睡几个娘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我呸!”
王红兵站起身,抬起那只豆豆鞋,狠狠踹在顾烬的小腹上。
“呃——!”
顾烬再次弓成虾状。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虫子。
他已经完全没有起来的力量了。
大脑很混沌,头很疼,甚至能感觉到鲜血还在不停地从脸颊上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能闻到血腥味,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兵哥,这小子就是欺负你弟弟那个?”
“就是他,妈的,长得还挺帅。”
“帅有什么用?待会儿让他变成头猪。”
一个人抬脚,狠狠踩在顾烬的手上。
“啊——”
顾烬惨叫一声,感觉手指像要被碾碎了一样。
“臥槽你妈!”
另一个人听见顾烬居然还敢骂,於是直接踢他的肋骨。
“居然还敢骂老子!让你横!”
一下,两下,三下。
顾烬已经不知道疼了。
他喘著粗气,侧躺在地上,视野一片模糊。
他望著头顶的天空。
蔚蓝色的,很高,很远,飘著几朵白云。阳光从巷子上方的缝隙里照下来,把天空切成一条长长的带子。
很美。
他觉得此刻的天空美得像一幅画。
大概是因为看得模糊,好像模糊的东西,都会透露著一种朦朧的美。
顾烬想起了小时候,和云疏晚一起躺在草坪上看天空。那时候的天也是这样蓝,云也是这样白。
她指著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一只小狗。”
他说:“哪里像了?”
她说:“你不懂,这叫想像力。”
他笑了。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烬微微抬手,想触摸那片天空。
但太远了。
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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