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聊著天,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云在天扭头看去。
门开了,胡局长率先走进来,脸上堆著笑,但笑容明显有点僵。他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中间押著一个人。
那人被用力推了进来,踉蹌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豆豆鞋,紧身裤,黄头髮。
王红兵。
此刻的他,哪还有昨天那副囂张的模样,整个人鼻青脸肿,鼻血流到嘴唇上,衣服破损了好几处,浑身惨得不行。
两个壮汉跟著进来,一人守在里面,一人守在门外,把病房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云在天坐在凳子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微微昂了昂头,示意胡局长退到一边。
王红兵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抬起脑袋。
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烬。
顾烬头上缠著绷带,靠在床头,正看著他。
王红兵对上那个目光,下意识点头乾笑了两声,卑微得像个孙子。
然后他开始打量病房里的其他人。
窗台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著笔挺的衬衫,气场沉稳。王红兵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种阶级不同的气质。
他说不清楚,但能清晰感觉到身份的差距。
他又看向正前方。
一个国字脸老头坐在那儿,穿著一身中山装,正面无表情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就像看一只螻蚁一样。
王红兵心死了。
来之前,抓他的人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这次惹到了什么级別的人。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缓缓垂下脑袋,浑身发抖。
云在天开口了。
“年轻人,你离得我那么远干嘛,过来点。”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王红兵心上。
王红兵愣了下,然后连忙用膝盖在地上挪著靠近。他抬起头,朝云在天卑微地笑著,笑得比哭还难看。
云在天没看他,他看向胡局长。
“小胡,这是谁打的?”
胡局长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红兵连忙摆手,猛摇头。
“没人打我!没人打我!我自己摔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云在天这才將视线放在他身上,轻轻地嗤笑了一下。
“我听说……你在那个什么地方上很有名?”
王红兵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名!都是我胡诌的!我瞎说的!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小伙子,有时候人太有名了可不好啊,人怕出名猪怕壮。”
王红兵拼命点头:“明白了!明白了!这次我真的明白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云在天摇摇头。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你觉得你还有下次吗?”
他朝旁边的小胡开口,“小胡,你去查一下和他走近的人,最好查下他的交易记录。我觉得就凭他自己就敢肆无忌惮地打人,你说这背后不会是有人保著吧?”
胡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即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查。”
王红兵此刻面色绝望,他跪在地上,只能拼命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放过我!求您…………”
云在天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扭头和云建华继续道。
“建华啊,你顺便联繫人查一下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在近期的资金流水记录。他犯了事,亲近的人也得配合调查,我想这本就是正常流程。”
云建华点头:“好的。”
王红兵跪趴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眼泪混著鼻血,流了一脸。
云在天低头看他,“先道个歉吧。”
王红兵连忙抬头,膝盖挪到顾烬床边。
他一边磕头一边朝顾烬涕泗横流地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懂事!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
顾烬扭头,朝云在天开口。
“云爷爷,我记得他弟说过,让我等著,以后一定会弄死我。”
云在天一愣:“是吗?他说的?”
王红兵抬头,双眸恐惧地盯著顾烬。
“不……不是的……他没说过……他不敢的……”
顾烬没看他。
云在天点点头,朝胡局长抬了抬下巴。
“小胡,带走吧,公事公办,不要因为我掺杂私人情绪在里面,知道吗?”
胡局长会意地点头:“知道!知道!”
两个壮汉上前,把瘫软在地上的王红兵架起来。
王红兵还在挣扎,还在哭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求你们……”
门关上了。
声音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在天站起来,走到顾烬床边。
“行,我也该走了,好好养伤。”
顾烬点头:“谢谢云爷爷。”
云在天笑著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云建华也跟著站起来,朝顾烬点点头,然后看向沐云汐。
“汐汐是吧?好好照顾他。”
沐云汐连忙点头:“好的,叔叔。”
两人离开后,顾松天和刘素芬也出去送他们。
病房里只剩下顾烬和沐云汐两个人。
隨著大人们离开,女孩明显放鬆了一些。
她坐在顾烬床边,视线很快移到了他的脑袋上。
看著上面缠的绷带,她微抿著小嘴,沉默了许久。
“还疼吗?”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她抬起手,伸过来。
纤白的小手动作很轻很柔地抚摸著顾烬脑袋上受伤的地方。
顾烬被摸得有点舒服,他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不疼了。”
沐云汐没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摸著。
就在这个时候——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人一起回头看过去。
门口站著一个人。
云疏晚。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眼睛红红的,肿得有点厉害。
顾烬看见少女那双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沐云汐站起来。
“晚晚,你来了,你来这儿吧,我刚好想下去买点东西。”
说完,她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顾烬和云疏晚两个人。
云疏晚站在门口,没动。
顾烬看著她,笑了笑。
“怎么,我这个样子就不认识了?”
云疏晚走过来,在他床边站定。
她低头看著顾烬,看著他头上缠的绷带,看著他嘴角的伤口,看著他苍白的脸色。
眼眶又红了,但她忍著,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顾烬脑袋上的纱布。
顾烬故意齜牙咧嘴:“哎哟——疼疼疼!”
云疏晚嚇得手一缩,但看见他那副夸张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装。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原来你还知道疼啊?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顾烬笑道:“当然知道,疼死了。”
“活该,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走大路非要走小路?大路能走吗?你偏不走!非要抄近道!现在好了吧?让人打成这样,活该!真活该!”
她嘴上骂著,眼眶却越来越红。
“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说我?”顾烬委屈巴巴地说。
“就说就说!”
云疏晚瞪他,“谁让你就是一个大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从小就不听话,长大了更不听话!让你走大路你偏走小路,让你小心你偏不小心,让你……”
云疏晚说著说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一颗,两颗…………
她连忙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顾烬看著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怎么说我,自己倒哭了?”
云疏晚吸了吸鼻子,嘴硬道:“谁哭了?我这是……我这是高兴的!”
“高兴??”
“对,高兴!”
云疏晚抹著眼泪,“谁让你以前总是惹我生气,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烬笑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行了,別哭了。”
云疏晚甩开他的手,但又没完全甩开,就任他握著。
顾烬知道云疏晚从小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小时候他和別人摔跤,她一边骂他笨,一边给他擦药。每次生病发烧,她一边说他活该,监督他吃药,他被欺负,她也是边说他没用,边衝上去帮他打架。
真是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云疏晚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小了很多。
“还疼吗?”
顾烬委屈巴巴的看著她:“疼。”
云疏晚愣了一下。
“哪疼?”
顾烬指了指脑袋:“这里疼。”
又指了指嘴角:“这里也疼。”
云疏晚皱了皱眉,凑近看了看。
“药抹了吗?”
“还没。”
顾烬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膏,“刚准备抹,你就来了。”
云疏晚看了一眼那管药膏,又看看他。
“那……我帮你抹?”
顾烬眼睛一亮:“好啊。”
云疏晚拿起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凑近他,小心地把药膏涂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疼不疼?”她一边抹一边问。
“不疼。”顾烬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云疏晚继续抹,嘴里念叨著:“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人操心,每次让你……”
“嘶——”顾烬忽然吸了口气。
云疏晚手一抖,抬起指尖,关心地问:“是药蛰得疼?还是我力气重了?”
顾烬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都有吧……好疼的,要不你给我吹吹吧?”
云疏晚泛红的大眼睛朝他看来。
顾烬心虚地移开视线。
云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嘟起小嘴凑过去。
下一秒,顾烬的脸上就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气体。
云疏晚撅著嘴,轻轻朝他嘴角吹气。
“啊~~”顾烬舒服得叫出声。
“你神经病啊!叫什么!”云疏晚嗔他一声,表情有些无语。
顾烬抓著她细嫩的小臂,催促著:“在吹一下唄”
云疏晚只能继续撅著小嘴,凑近他,轻轻地吹。
这次她有意吹得温柔了些,气息软软的。
顾烬眼神都迷离了,果然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过了好一会儿,云疏晚皱起眉头,吹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吧?”
顾烬忽然惊喜道:“嘿,还真不疼了!”
云疏晚听后有些意外,也有些开心。
“真的吗?”
顾烬连忙指著嘴角:“真的真的!这里再吹吹,吹完再上药。”
云疏晚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
但她还是低下头,脸蛋凑过去,微微鼓著小嘴,继续吹他嘴角的位置。
位置不同,感受也不同。
嗅著嘴角带著香味的细风,顾烬心有些痒痒。
他斜眸朝女孩看去,顿时有种扭头就能亲到那张小嘴的错觉。
很近。
真的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数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云疏晚专注地吹著,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好了没?”她含糊不清地问。
顾烬回过神,连忙说:“好了好了。”
云疏晚直起身,又挤了点药膏,继续给他抹。
这次动作更轻了。
“以后还走小路吗?”她一边抹一边问。
“不走了。”
“还让人操心吗?”
“不了,也不能总让你担心呀。”
云疏晚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知道就好。”
然后继续给他抹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病房里,一片安静,一片温暖。
过了很久,云疏晚抹完药,把药膏放回床头柜。
她站起来,低头看著他。
“我走了。”
顾烬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我还有事。”云疏晚转身要走。
“等等。”顾烬叫住她。
云疏晚回头。
顾烬看著她,笑了笑,“谢谢晚晚啦~”
云疏晚白他一眼。
“大傻子。”
然后转身走了。
……………
…………………
(从今天开始以后又要恢復每天两更了,因为今天就开学了,而且大三课程也有点多,后面也要准备考研了,所以就没有太多时间码字了。
我要考的还是11408,这两天26年408的考研结果刚出来,看了之后已经开始有点慌了,大家都太卷了。哎,到现在我都还没开始备考,压力就已经大的不行了。
有时候幻想万一有一天写的小说爆啦,也就不去和他们卷考研了,我就回家安心做全职,做一条咸鱼。可惜我没有大神那样的天赋,每天写之前还要哄著自己才能写下去,每次写的我是昏昏沉沉两眼发黑生理性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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