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破捷达里,何晓天把菸头往窗外一弹,掛了电话。
“疏晚姐说她正往这边赶,让咱俩先过去看看。”
陈硕坐在副驾驶,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屁股摁在车窗沿上拧了一下,“那就走吧。”
两个人下了车,都是一身黑。
何晓天穿件黑外套,陈硕外面套了件黑夹克,车门一关,破捷达都跟著晃了两晃。
大晚上的村口几个老头还在閒聊,还是那棵树底下,还是那几块石头,几个老头坐成一排。
何晓天看了一眼就乐了,上次他跟顾烬来的时候,就是这几个老头,居然连坐的位置都没变。
没想到这几个老傢伙还没死呢。
几个老头正抽著旱菸嘮嗑,老早就看见村口停了辆车,过了一会又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年轻人朝这边走过来,一个个抬起头,眼睛眯著打量。
何晓天走到领头那个老头面前,弯下腰,笑嘻嘻地:“大爷,还认不认识我?”
老头眯著眼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摇了摇脑袋:“你谁啊?老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这次何晓天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在老头面前晃了一下。
“大爷,我们是市里来的便衣,下来办点事。”
陈硕还以为何晓天真的搞来了什么牛逼的证件,结果低头一看,驾驶证。
老头一听“便衣”两个字,脖子往后一缩,又凑近了看何晓天的脸:“便衣?我记得之前好像就来过一次便衣?怎么又来便衣了?”
何晓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上回也是我啊大爷!您记性这不是挺好的吗?”
老头被他这么一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气一下子热络了:
“哎呦喂,是你啊!上回那小伙子呢?就是那个长得白净白净的,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他有事,这回我带了个新同事。”何晓天把陈硕往前一拽,“您叫他小陈就行。”
陈硕赶紧挺了挺胸,板著脸点了点头:“大爷好,我是市警察局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陈硕一眼,点点头:“这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你们这回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何晓天往村子里头指了指:“大爷,这两天村里是不是有热闹?”
“有!有有有!”
老头来劲了,往村子深处一指,“老沐家,就是上回你们去的那家,今天摆酒呢。
他家那丫头要嫁人了,隔壁村的村长带著他儿子来了,说是要办喜事。不过嘛……”
老头压低了声音,往两边看了看,“那隔壁村长的儿子,脑子不太好使。也不知道老沐家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怎么就……”
何晓天和陈硕对视了一眼。
“行,大爷您歇著,我们过去看看。”何晓天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誒,便衣同志。”老头在后头喊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来抓人的?那老沐家是不是又犯事了?”
何晓天头也没回,手一挥:“大爷您就別问了,过两天等著看新闻就行。”
老头一听这话,激动得旱菸都忘了抽,回头跟另外几个老头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何晓天和陈硕往村子里走,这条路何晓天走过,一年前他跟顾烬来的时候,也是这条土路,也是这个方向。
那时候是来救沐云汐的,没想到一年后又来了,还是为这家的女儿。
走到那扇木门前头的时候,两人停住。
院子里面是灯火通明,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真有什么喜事似的。
何晓天没急著进去,往门边一站,点了根烟。陈硕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靠在墙上,听著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正在喝酒,一张八仙桌摆在堂屋门口,上头摆满了菜。
沐建国坐在主位上,脸红得跟猪肝似的,端著一杯白酒正跟隔壁村长碰杯。
吴晓燕坐在旁边,一边给村长夹菜一边笑。
村长旁边坐著他的傻儿子,二百五十斤的身子把板凳压得吱嘎响,手里抓著一只烧鸡正在啃,啃得满嘴油光。
村长端著酒杯,大著舌头跟沐建国说:“亲家,今天这顿酒喝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沐建国嘿嘿笑:“那是那是。”
吴晓燕在旁边给村长续酒:“村长你放心,我们紫玉听话著呢。今天先让他们认识认识,熟了就好了。”
傻子一听“紫玉”两个字,烧鸡也不啃了,抬起头来嘴里呜呜哇哇地喊:“媳妇!我要媳妇!”
村长把他按回凳子上:“急什么急,吃完饭再说。”
吴晓燕笑著对傻子说:“乖,等吃完饭就让你去见你媳妇。”
傻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烧鸡差点甩到沐建国脸上。
陈硕在门外头听著,奶比的,真是一群畜生!他手慢慢攥成了拳头,伸手就要去推门,被何晓天一把拽回来。
“你干嘛?”何晓天叼著烟看他。
“进去啊?”
“有你这么进的吗?一点也不礼貌,你记住这是別人家,咱们进去得有礼貌,不能跟小混混一样。”
陈硕听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何晓天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看著点,以后要学的东西多著呢。”
说完他抬腿一脚,直接踹在那扇木门上。木门本来就旧,门轴啪地断了,整扇门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陈硕:????
院子里的笑声、傻子的呜呜声全停了。
何晓天从尘土里走进来,挥了挥眼前的尘土,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哎呦喂,几位晚上好啊。”
沐建国看见是何晓天嚇得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吴晓燕的脸瞬间白了,他俩可是见过何晓天的。上一次何晓天来的时候,手里拿著铁锹对著七八个人,那一砖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
吴晓燕以为是自己下药的事情被发现,於是心虚的开口,“你、你今天来干嘛?”
何晓天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走到八仙桌前头,笑了一下。
“嘿,你说巧不巧,今天晚上太无聊了,想著出来散散步。谁知道散著散著,就散到这儿来了。”
说著何晓天拿起桌上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嚼得滋滋有味,“嗯~你別说,味真足,这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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