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硕抱著张紫玉衝出院子。
村里的土路上黑乎乎的，只有村口那盏路灯晃著一点黄光。
张紫玉的胳膊垂著，隨著跑动晃来晃去，手腕上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著她指尖往下滴。
“天哥你快点！”
何晓天在后面跟著，正给云疏晚打电话。
“疏晚姐，出事了，张紫玉自杀了，割了腕，人还有气，但我感觉撑不了多久啊。”
电话那头云疏晚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了。
“那赶紧送医院啊！你俩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我现在就让我爸那边安排人开路！”
何晓天掛了电话，跑两步追上陈硕，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张紫玉抬上车。
何晓天把张紫玉放后座，陈硕坐旁边托著她的头。上车点火掛挡一脚油门，破捷达吼了一声衝出去。
“疏晚姐说她爸会安排交警开路，你盯著点导航。”何晓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陈硕掏出手机盯著导航，没几分钟，前面路口果然有交警骑著摩托车等在路边。
看见何晓天的车过来，拉响警笛一挥手，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闪著红蓝灯在前头开道。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何晓天油门踩到底，破捷达抖得像要散架，硬是二十多分钟就衝到了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陈硕就把车门踹开了。
医院门口已经站著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著担架床，旁边还有两台仪器。
云疏晚早让她爸打过电话，医院把能调来的最好的急诊医生全调来了。
陈硕抱著张紫玉跳下车，医生们一拥而上，剪开她手腕上被血凝住的布条，往她胳膊上扎针掛水，接著往她胸口贴电极片。
担架床的轮子哗哗碾过走廊地砖，一群人推著她往急救室跑。
何晓天和陈硕被护士拦在急救室门口。
门关上，门上那盏红灯亮了。
陈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黑夹克上全是血，裤子上也蹭了一大片。他一屁股坐在走廊长椅上，两只手插进头髮里。
何晓天靠在墙上，盯著那盏红灯，一句话不说。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急救室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医生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轻鬆。
“患者失血量太大了，止了血但生命体徵还是不稳定，隨时有危险，现在必须马上输血抢救，谁是家属？”
何晓天刚要开口，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吴晓燕和沐建国跑过来了。
吴晓燕人没到嗓子先到了，哭著喊著扑到医生面前，一把拽住医生白大褂的袖子。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我家紫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活了！”
沐建国跟在后面，满脸通红，一嘴酒气还没散。
“对！救她！花多少钱都行！”
吴晓燕又补了一句：“她过两天还要结婚呢，医生你可得把她治好了，別耽误正事！”
医生低头看著这两人，眉头皱起来。但他没时间跟他们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纸笔递出去。
“赶紧先签字，然后去楼下交钱。”
吴晓燕接过笔，並没有没签。
“多少钱？”
“费用大概几万到十几万，具体看抢救情况。”
吴晓燕拿著笔的手停了，沐建国脸也变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吴晓燕把笔往医生手里一塞。
“这么多钱，我们哪有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五百块钱，医生你看在我们是农村人，给我打个折唄？”
医生愣了。
旁边小护士也愣了。
“你们到底签不签？里面的人隨时会死！每一秒都是命！”
吴晓燕双手一摊，说没钱。
沐建国在旁边也摇头，说拿不出。
何晓天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两个人面前，一把揪住沐建国的领子把他拎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现在进去签字，立刻马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何晓天绝对不让你们两个好过。”
吴晓燕知道这是在医院，何晓天不敢真动手。
她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让我签字我也签不了，没钱就是没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真想让我签也行，费用你全出，再给我们二十万，我马上就签。”
何晓天气的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旁边医生赶紧上前拉住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不是打架。
接著医生转头又问吴晓燕到底签不签。
吴晓燕眼瞟著天花板，跟没听见一样。
走廊尽头，脚步声传过来，鞋子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生正朝这边走过来，风衣的衣摆隨著步子一下一下翻动。
两只手插在风衣两边的大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走廊里的灯光打在脸上，眉头微微皱著。
何晓天回头看见来人，顿时鬆了口气，陈硕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血都不顾了。
云疏晚走到跟前，跟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女完全不是一个人。
何晓天和陈硕一人一边，站到云疏晚身旁，低声喊了句疏晚姐。
云疏晚点了点头，“人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抢救。”
云疏晚的眉皱得更紧了，“人都送过来多久了，怎么还没救！去把院长给我叫出来！”
急救室里院长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赶紧擦著汗跑出来。
云疏晚问他为什么不救人。
院长弯著腰，说话都结巴了：“云、云小姐，不是我们不救……是家属不配合，不签字我们没法做啊。”
云疏晚这才转头发现旁边还站著两个人，她看向吴晓燕和沐建国。
吴晓燕被她看了一眼，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这女孩的眼神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就一个字，冷。
吴晓燕和沐建国从云疏晚一出现就在打量她。
黑风衣往那一站，那个气势压得他们有点喘不上气。
加上刚才还要打他们的何晓天，还有陈硕，那么高的个子那么横的人，居然老老实实站她两边低头喊她姐，连院长都对她点头哈腰的。
所以他俩断定云疏晚的来头绝对不简单。
“签字。”
云疏晚看著两人，说了两个字。
吴晓燕喉咙发乾，她咬了咬牙，这女孩不简单，肯定有钱，既然来头这么大，那她要多捞一笔。
“要我们签字也行。”
吴晓燕咽了口唾沫，把身子挺了挺，“医疗费你全出，再另外给我们五十万，少一分都不签。”
云疏晚没在看她第二眼。
她从院长手里把那支笔拿过来，在纸上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写完把笔往院长手里一拍。
“现在进去给我救人，用最好的医生。”
接著把笔帽咔地合上，“有什么事找我，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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