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白玲母亲忽然开口:
“白玲,要不……你去见见陈枫?替我们低头认个错?”
“一家人,哪能记仇记这么久?”
“他总不会真撒手不管吧?”
她终究捨不得那些积蓄,话里带了试探,也带了侥倖。
“不可能。”白玲摇头,嗓音轻得像片落叶。
“他连我都不要了,怎么会管你们?”
她眼神空茫,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
愧疚压得她喘不上气,沉得像山崩在胸口——
挪不开,逃不掉,只余下满身冷汗和止不住的颤。
“凭什么?!”母亲脸色骤变,牙关一咬,突然吼出来,
“他是我女婿!是我白家的姑爷!凭什么叫他袖手旁观?!”
“他都要跟我离婚了。”
白玲抬眼,嘴角弯起一丝凉薄的笑,
“一个连名分都要撕碎的人,凭什么还得给你们当救世主?”
眼前这个平日里端庄从容的母亲,此刻却像被剥去了所有体面,只剩下一脸的刻薄与不堪。
没了血缘滤镜的遮掩,她终於看清了母亲眼底赤裸裸的盘算!
不过是捨不得掏钱,才想把陈枫当头骡子,继续使唤罢了!
“可他跟你是结过婚的!当过你三个月丈夫!就该管我们!”
白玲母亲挺直腰杆,说得理直气壮。
“他就算真是国医圣手,又怎样?”
“我女儿差吗?警察局长!人还漂亮!”
“我女儿肯嫁他三个月,是他祖上烧了高香!得记我们一辈子恩情!”
“再说了,婚还没离呢!”
“他还敢撒手不管?!”
“你去告诉他,要是不搭理我们,我就逼你办离婚!”
“看他以后上哪儿找一个比我女儿强的女人!”
白玲盯著母亲咬牙切齿骂陈枫的样子,胸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割著。
她从没想过,自己父母竟能傲慢至此。
更撕心的是对陈枫的愧疚——
连现在这副嘴脸都如此难堪,那从前他独自咽下的委屈,又该有多深?
“妈,你弄错了。”
白玲深深吸了口气,直视母亲的眼睛。
“现在,是我不想离。”
“是我求著他別放手。”
“我不离。”
“我离不开他。”
“我对不起他。”
“我想还他,想补上欠他的那些年。”
“你明白吗?!”
这话一字一顿砸下来,白玲母亲的脸霎时铁青。
“他……他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嘴唇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忘恩负义?白眼狼?”
白玲忽然抬高了声调,猛地转向父母。
“你们配说这话吗?!”
“我和他处对象六个月,结婚三个月——整整九个月!”
“他是什么人?国医圣手,地位不比我低半分!”
“可这九个月里,他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是我这个妻子的冷脸;是明明有妻子,却连手都不敢牵的难堪;是你们当面啐他、背后戳他脊梁骨的羞辱!”
“一天,又一天!”
“他没甩脸子,没翻旧帐,没撂挑子!”
“一个国医圣手,天天给我煮药膳、泡药茶、洗衣服、拖地板、收拾屋子。”
“惦记我身体,调理我气血,连我经期前后喝什么汤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你们指著鼻子骂他『穷酸货』『倒贴命』的时候,他还坚持每周来一趟,一边给你们推拿按摩,一边挨你们数落!”
“他欠你们什么?欠我什么?!”
“是我欠他!是我们全家欠他!欠得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绷到极限的弦,每句都带著將断未断的嘶哑。
白玲父母的脸色忽白忽红,手指攥得发白。
最后,白玲缓缓扫过他们。
“可他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
“是你们当他是下等人的眼神,是你们一句比一句狠的辱骂和詆毁!”
“是我这个妻子的疏远、背叛,还有那一整夜的冷暴力!”
“是我陪別人彻夜未归,是出事时第一个扑向別人怀里,是反手把他送进监狱!”
“所以——你们哪来的脸,要他感恩戴德?凭你们满嘴喷粪?还是靠你们日日贬损、处处轻贱?”
“爸,妈,你们不配他待你们好。就像我不配做他妻子一样。”
“不是他配不上我们家,是我们一家,都不配他。”
“如今他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们了。”
“我很疼,也很悔。这种疼和悔,会跟著我一辈子。”
“不管以后我们还是不是两口子,这痛,我这辈子都甩不掉!”
“我对不住他!这是我该遭的!”
白玲说到这儿,猛地抬起脸,直直盯住父母。
“你们也別想逃!”
“报应,迟早轮到你们头上!”
“亏心事做多了,总得还!”
“躲不过……”
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裹著血丝,又沉又冷。
父亲疼得额角青筋直跳,汗珠滚落,她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眼神,淡得像看陌生人。
和当年他们对陈枫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林!你疯啦?!爸妈把你拉扯大,你咋能这样说话?!”
白玲母亲手一抖,搪瓷缸子差点摔地上,嘴唇直哆嗦。
她怎么也没想到,亲闺女竟能把这种话,一字一句砸在自己脸上!
“哼!危言耸听!”
“不叫就不叫!”
“我还真不信,离了陈枫,天就塌了?”
“我这腰伤,非他不可?”
“全国名医多的是,又不是只他一个!”
“刚才王大夫不还提过几位国医圣手么!”
“等我腰好了,倒要瞧瞧,陈枫那张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白玲父亲喘匀了气,背脊一挺,下巴又抬高三分,满嘴硬气。
……
白玲没接话。
只默默挪到窗边,挨著冰凉的窗框坐下,手指抠著木纹,一声不吭。
……
“怪了,这两天咋风平浪静的?难不成易中海那帮人,一口气冲完,后劲儿没了?”
两天后。
四合院。
陈枫刚跟大师傅们扒拉完午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望著院里晒得发白的青砖,直嘆气。
“算了,清静点也好。”
“八成是还没离利索,他们不敢太放肆。”
他摇摇头,自嘲地咕噥了一句。
“枫哥,今儿这米饭和青菜,是不是比前两天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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