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腮帮子绷得铁紧,眼珠子死死盯住桌上那几瓣蒜,仿佛那是仇人,恨不得一巴掌下去碾成齏粉。
“这……这……”三大妈张著嘴,半晌没接上话。
老话说得好:天天捉鸟,反被鸟啄瞎了眼。
最后,她肩膀一塌,长嘆一声——
“唉……”
“行啦,老头子!”
“结不成亲就结不成亲,难不成离了陈家小子,咱就得喝西北风?”
“再说了,咱家跟陈家小子虽没多亲厚,也谈不上生分。”
“还有於海棠这层牵扯在,怎么也算不上吃亏!”
可话音刚落,她又狠狠一咬后槽牙,声音低了下去:
“不吃亏?哪儿来的不吃亏?”
三大爷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
“为於海棠这事,我可是搭进去三根黄瓜当聘礼!”
“整整三根!个顶个儿水灵的大黄瓜!”
“如今黄瓜没了,人也没影儿了,还不叫亏?!”
他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子晃了晃。
忽地——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脊背一僵,腿脚发软,眼看就要栽倒。
“哎哟!老头子!你咋啦?!”
三大妈手比脑子快,蒜往地上一撂,箭步上前,一把將他兜进怀里。
搂得严严实实,像护著刚孵出的小鸡崽。
“哎哟……怕是心口犯病了……疼得钻心吶……哎哟哟……”
三大爷瘫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可一低头,瞥见地上滚著的两瓣蒜,立马瞪圆了眼,腰杆挺得笔直:
“快捡!快捡!別踩烂了!败家婆娘!”
“得嘞——您这压根儿不是心臟病,是『算计病』犯了!”
三大妈翻个白眼,蹲下身去,指尖刚碰到蒜皮。
“不行!我得找补回来!不能让他白嚼了我那三根黄瓜!”
三大爷盯著她弯腰的背影,突然一跺脚,转身蹽出门去。
……
“段飞鹏还是没鬆口?”
夜已深透。
罗部长、白玲、郑朝阳、郝平川、多门,五个人挤在办公室里,脑袋都嗡嗡作响。
不是惊的,是熬的。
“没开腔。也不知他哪根筋拧著了。”
“嘴比罈子还严,灌不进,撬不开。”
“能试的招儿全试了,就差拿鞭子抽了!”
郑朝阳仰头灌尽最后一口凉茶,嗓子眼儿发乾。
“抽不得!如今不是旧社会了,动刑就是捅娄子!”
罗部长陷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著扶手:“他本是半道投的军统,如今军统早散了架,他对著台岛那头还死心塌地,图个啥?”
“莫非……讲义气?”
郝平川挠挠后脑勺,“人家给过饭票,教过本事,他念这份情?”
“唰——”
四双眼睛齐刷刷扫过去,眼神像看一只误闯会议室的麻雀。
“咋啦?我说错啥了?”
郝平川还一脸懵,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
“档案里清清楚楚写著:段飞鹏,向来只认利,不认人!”
“早年混跡江湖,坑的全是托他为知己的旧交——靠出卖朋友,才换来了第一块立身之阶!”
“后来投了军统,最狠那一回,为保自己脑袋不落地,亲手把几个拿命护过他的兄弟,推进了火坑!”
“所以,別提『忠诚』俩字——段飞鹏骨子里压根没这根筋!”
“他只肯给活命价码买单!”
“他现在闭紧嘴巴,只有一个解释:台岛那边,攥著他不敢鬆手的软肋!”
白玲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地。
罗部长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点点头。
“还是白玲行啊!瞧瞧这材料嚼得透、理得清,比你们俩油盐不进的货强出一大截!”
话音一落,就转向郑朝阳和郝平川,半点不留情面。
“呃……”
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肩膀一耸,摆出副“你隨便骂,我已免疫”的架势。
毕竟当年罗部长还是局长时,训他们训得比喝水还勤,骨头早被磨硬了。
“白玲,那眼下想撬开段飞鹏的嘴,你有啥招?”
罗部长乾脆扭过身,不再看那两个“死猪”,只盯著白玲问。
“两条路。”
白玲转过脸,语气乾脆。
“讲。”罗部长坐直了身子。
“第一条,铺开人手,从段飞鹏发跡起查起——他早年怎么结的仇、怎么欠的债、怎么搭上的台岛暗线,一桩桩全翻出来!”
“只要摸准他怕什么、躲什么、藏什么,那根软肋,自然就露了头。”
“掐住它,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白玲轻轻嘆了口气。
“这不等於没说?”
郑朝阳立马接上,“真要能这么查,我们早动手了!”
“还等他主动招?他那些关係网,怕不都晒成灰了!”
“白玲,第二条呢?”
罗部长皱了皱眉,抬眼催道。
“请陈枫来一趟。”
白玲抿了下唇,直截了当。
“又来?”郑朝阳一梗脖子。
“今天你提陈枫,少说十回了!”
“人家是厂医,不是刑警!”
“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扬高半分,“咱们满屋子警察,连个段飞鹏都拿不下?传出去像话吗?”
“我们当然拿得下。”
白玲神色不动,语速不急不缓,“照第一条办,抽二十个人,耗三个月,也能把段飞鹏扒乾净。”
“可值不值?费多少工夫?搭多少人力?漏掉一环,就得重来一遍。”
“而陈枫来一趟,几针下去,段飞鹏自己就把底裤都抖搂出来。”
“顺著供词顺藤摸瓜,一锅端,乾净利落。”
“省时、省力、不打草惊蛇——哪点不合算?”
她答得稳,也答得准。
旁人只见她公事公办,条理分明;
没人看见她心里悄悄拨著另一本帐:
“能和陈枫並肩办案,一天也是好的。”
“多见几次面,多说几句话,也许……他就鬆口了。”
她盼著復婚,盼得踏实,也盼得清醒。
工作不耽误,感情不强求;
借公事走近他,但绝不让私心绊住脚。
眼下这一局——
请陈枫,真是最妥帖的解法。
所以。
她的建议既在情理之中,又最省时省力。
“我反对!”
“……陈枫终究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要是审讯中途,段飞鹏嘴里蹦出点敏感话,他无意间听去、再隨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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