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满城风雨,送妹上学

    初春的早晨,四九城的空气里还透著一股子清冷的料峭。
    红星招待所的房间里,李建业早早地就起了床。
    他站在洗脸盆前,捧著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让自己因为思考了半宿而有些昏沉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昨天那场三方会审的“大抄家”,虽然战果极其丰厚,把四合院那几个老帮菜的老底儿掀了个底朝天。
    但在李建业看来,那只是一次“物理伤害”。
    要彻底从根子上钉死易中海这帮人,不让他们有任何凭藉旧人脉死灰復燃的可能,就必须从“名声”上將他们彻底搞臭。
    这个年代,名声就是人的第二条命。
    李建业原本的计划,是今天早上带芳芳先不去派出所。他要假装回一趟95號院,在胡同口或者街心小花园,找那几个碎嘴的大妈“不经意”地哭诉一番。然后再巧妙地拋出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的过往疑点,引诱那些好事的邻居去深挖他们的老底。
    只要他把这把火点起来,就不愁火势不往大烧。
    擦乾脸上的水,李建业把还在熟睡的芳芳叫了起来。
    “芳芳,起床了。等会哥带你去吃炒肝,然后送你去学校。”
    芳芳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懂事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把带来的几件旧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帆布包里。
    离开招待所,走在交道口外大街上。
    路两旁的早点摊已经支棱了起来,热气腾腾的白烟裹著包子、油条和豆汁儿的香气,在清冷的晨风中四处飘散。工人们骑著“二八大槓”,叮铃铃地按著车铃,三三两两地从胡同里钻出来,赶去上早班。
    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那寧静祥和的四九城早晨没什么两样。
    李建业带著芳芳在路边一个相熟的炒肝摊前坐下。
    “老板,来两大碗炒肝,四个肉包子!”李建业掏出赵队长给的零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得嘞!您二位稍等!”
    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汉子,一边手脚麻利地盛著炒肝,一边跟旁边几个坐在条凳上喝著豆汁的熟客大声地聊著天。
    李建业正准备接过碗,耳朵里突然钻进了一个让他极其意外的词。
    “南锣鼓巷95號院!”
    李建业端碗的手微微一顿,不留痕跡地转过了头,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嗨!別提了!昨晚上我去老莫那喝了二两,听那几个纺织厂下夜班的娘们儿说的。这事儿现在在整个交道口都传疯了!”
    一个穿著旧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汉子,咬了一口油条,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
    “这95號院啊,就是个特大號的土匪窝!那个什么八级工一大爷,还有那个小学老师三大爷。表面上成天號召院里人学雷锋、做好事。结果人家家里,一抄就是几千块现金,还有特么的十根金条!”
    “可不是嘛!”摊子老板也凑了个热闹,把手里的勺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我今儿一早去副食品店进货,听说他们院有个刚死了的工伤烈属,叫李什么山来著。尸骨都还没凉透呢!这几个大爷就带著徒弟、大厨,大白天去把人家的屋子给搬空了!连米缸里的棒子麵都没给人留下一口!”
    “造孽啊!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这他妈还是人吗?”
    “最神的是那个五保户老太太!”狗皮帽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同伴跟前,“你们猜怎么著?听说那是前清贝勒爷的小妾!装瞎扮聋在这胡同里潜伏了十几年!昨天公安从她床底下,挖出了足足三箱子大洋和珠宝首饰!听说连市局专案组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滴个乖乖……一个小妾,掛著烈属的牌子,拿著政府的救济粮,还特么参与抢劫?”
    “这帮孙子,全该拉去枪毙!”
    李建业坐在角落里,听著这些堪称“爆炸性”的八卦在早点摊上毫无顾忌地流传,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低头吃了一口包子,掩饰住眼底那抹极度的错愕。
    这传播速度,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还需要自己去添一把柴、煽一把风,这把火才能在四九城慢慢烧起来。
    可谁能想到!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只是一夜之间啊!
    95號院“吃绝户”、“藏巨款”、“假冒五保户”的这三颗大雷,居然已经传出了胡同,甚至可能传遍了整个轧钢厂、纺织厂和交道口的大街小巷!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流言传播速度!这背后,肯定是昨天那帮在四合院里饱受压迫、又被那巨额財富深深刺痛的底层街坊,趁著夜色出去四处散播、疯狂拱火的结果。
    老实人发怒,那可是山崩地裂啊。
    李建业看著碗里红褐色的炒肝,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快意。
    好啊。这帮禽兽把底层人当傻子耍了十几年。如今报应来了,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邻居,就是送他们上断头台的最好推手。
    今天这舆论一旦成型,那就是滔天巨浪!別说是一个轧钢厂的杨厂长,就是他背后有通天的关係,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保一个在群眾口中已经被定性为“吸血鬼”、“旧社会残余”的八级工和五保户?
    “哥……”
    芳芳咬了一口包子,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李建业的袖子。
    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也听懂了旁边那些人是在议论自己家的事情。小丫头脸色有些发白,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成了大人们口中的焦点,总归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
    “快吃,吃饱了哥送你去上学。”李建业收起心绪,给芳芳夹了一块大肠,“大人们的事你別管。记住哥昨晚跟你说的话,不管別人问什么,你都咬死咱们家东西被抢光了,咱们没钱没粮,差点被逼死。明白吗?”
    芳芳用力地点了点头:“哥,我知道。”
    吃过早饭。
    李建业带著芳芳,一路来到了红星中学的校门口。
    芳芳才上初一,平时大山叔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著。这几天因为大山的后事加上报警抄家,芳芳一直跟著李建业连轴转,根本没顾上跟学校请假。
    在这个年代,旷课可是件大事,搞不好要受处分的。
    李建业担心芳芳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经歷了丧父和抄家,到了学校如果再面对同学或老师的盘问,心理压力太大承受不住。
    所以,他今天必须亲自送芳芳进学校,去找她的班主任说明情况,顺便给妹妹撑腰站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大山虽然死了,但李家还有他李建业这个当家的男人!谁也別想欺负芳芳!
    学校门口,不少穿著旧校服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芳芳背著那个打满补丁的书包,跟在李建业身旁,显得有些拘谨。
    “同学,请问初一三班的教员室怎么走?”李建业拦住了一个路过的高年级学生客气地问道。
    “哦,进大门左拐,二楼最里面那间就是。”
    李建业道了谢,带著芳芳走进了教学楼。
    初一三班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平时对芳芳这孩子还算照顾,知道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独自拉扯个女儿不容易。
    李建业走到教员室门口,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
    “请进。”
    推门进去,刘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建业和眼眶红肿的芳芳,刘老师先是一愣,隨即皱起了眉头。
    “李芳芳?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学?你爸呢?我让他昨天来一趟学校,他怎么没来?”刘老师语气里带著一丝责备。
    李建业跨前一步,將芳芳护在身侧,挺直了脊背,迎上刘老师有些严厉的目光。
    他没有丝毫畏缩,用一种低沉、却极其清晰的声音说道:
    “刘老师您好。我是芳芳的堂哥,李建业。我代替我叔李大山,来给芳芳请几天的假。”
    刘老师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身材魁梧、眼神深邃的年轻人。
    “请假?那大山同志呢?怎么让你一个当哥的来?”
    李建业沉默了两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適时地泛起一抹压抑的悲愤,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教员室里。
    “刘老师。我叔他……四天前,在轧钢厂的车间里,抢修高压线时,不幸因公牺牲了。”
    “啪!”
    刘老师手里的红壳钢笔,直挺挺地掉在了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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