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质问

    “在这里等著。”苏无渡站起身,“我去找些水和吃的,你若再敢乱动……”他未尽的话里充满了威胁。
    苏之一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苏无渡这才转身走出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草木之后。
    山洞內,只剩下苏之一一人。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某处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对他这经常受伤的身体来说其实不算难忍。
    但他牢记著主人的命令,真的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僵坐著。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光线一暗,苏无渡回来了。他手里拿著用大片树叶捲成的简易水囊,里面盛著清水,另一只手里抓著一只灰色的野兔。
    他把已经断气的兔子隨手放下,走到苏之一面前,先將水递到他嘴边。
    “喝。”
    苏之一迟疑地张开嘴,就著苏无渡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水。乾渴的喉咙得到滋润,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苏无渡看他喝完了,心中的烦躁和怒火诡异般地消散了些许。
    他坐在苏之一对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扑过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会伤及月復中孩儿?”
    苏之一似乎没料到主人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保护主人,是属下的职责。”
    苏无渡没吭声。
    苏之一以为他又动怒了,不太习惯地又解释了一句:“当时……未曾多想。”
    苏无渡眸光微动——保护主人是暗卫的本能,可他如今真是烦透了这种本能。
    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夜间的山风带著寒意灌入洞內。
    苏无渡出去拾了些乾柴,在洞內生起一小堆篝火,略微暖和了一些。
    他就著火把野兔烤了,没有调料,味道算不上好,最嫩的一块肉给了“伤患”,不过苏之一本就没胃口,只勉强吃了一点。
    火光映照出苏之一愈发苍白的脸色,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直的坐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显然是失血和寒冷所致。
    苏无渡蹙眉看著他这副样子,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袍,探身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之一身上。
    带著体温和淡淡冷香的衣服骤然笼罩下来,苏之一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穿著。”苏无渡按住他的肩膀,“你若病倒了,才是给本阁主添最大的麻烦。”
    苏之一不动了,任由那件宽大的外袍將自己裹住,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苏无渡起身靠著他坐下,添了根柴火,“还能撑住吗?”
    苏之一沉默了一下,“能。”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取暖。
    时间缓缓流逝。苏之一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但他依旧咬著牙,一声不吭。
    苏无渡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冷?”
    苏之一下意识地想摇头,但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他,他最终低声道:“……有些。”
    苏无渡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做出了一个让苏之一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又挪近了些,伸出手臂,將苏之一揽入了自己怀中。
    苏之一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主人……在做什么?
    “別动。”苏无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样暖和一些。”
    苏之一僵硬地靠在苏无渡胸前,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感受到隔著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
    这是他得到过的第一个怀抱。
    ——
    翌日天光微亮,洞外便传来了属於暗卫特有的联络暗號。
    之二和之三终於循著痕跡找到了这里。
    见到洞內情形,两人皆是心头一凛,立刻垂首请罪:“属下来迟,请主人责罚。”
    苏无渡摆了摆手,“先上去再说。”
    他示意之三搀扶起行动不便的苏之一。苏之一稍一动弹,月復部的坠痛便让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苏无渡皱眉,“背他上去吧。”
    “是。”之三躬身將苏之一背起。几人攀著绳索,迅速地回到了崖上道路。
    “去最近的城镇,立刻找大夫。”苏无渡冷声下令。
    一行人不再耽搁,驾著马车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小县城赶去。
    这县城不大,只有一家像样的医馆。
    苏无渡直接带著人闯了进去,无视了堂內等候的几个病人和坐堂大夫惊讶的目光。
    “闭馆。”苏无渡目光扫过那老大夫,“清场,诊金十倍。”
    老大夫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寒,不敢多问,连忙让学徒將其他病人先请了出去,关上医馆大门。
    之三將苏之一轻轻放在诊室的床榻上。
    苏无渡坐在旁边椅子上,给那嚇得战战兢兢的老大夫拋过去一锭银子,“好好给他诊治,若治不好,或是今日之事有半句泄露……”他后面的话没有说。
    老大夫接过银子,连声道:“是是是,小人一定尽力!一定守口如瓶!”
    他只感嘆流年不利,看个病这样兴师动眾,怕不是什么朝廷要犯吧……
    直到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榻上之人的手腕上——
    脉象虚浮紊乱,滑而无力。
    老大夫缓缓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几十年的医术出了问题,明明是男子,怎么能……
    “可是动了月台气?”苏无渡问。
    大夫擦了擦汗,勉强接受了这闻所未闻的状况,低声道:“这位……公子,的確是月台气大动,已有滑月台之象!老夫需立刻施针,再辅以汤药,或可有一线生机!”
    “几成把握?”
    “七成。”
    “施针吧。”
    老大夫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银针诊治。
    苏之一躺在榻上,面具下的嘴唇抿得死紧,双手攥紧身下的褥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大夫心中暗惊於这病人的忍耐力,手下动作更快。
    施针完毕,老大夫又开了药方,让学徒立刻去煎药。
    苏之一已经昏睡了过去,苏无渡站在榻边,眉头紧锁,心中那团乱麻似乎又缠紧了几分。
    本来对这人月復中的小东西是可有可无的,当初留下他们也算得上一时衝动,可如今一想到真的可能出事,心绪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平稳。
    ——
    苏之一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棚,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药香。他略微偏头,便看到主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手撑著额头,闭眼假寐。
    他没有动作,但苏无渡不知为何,睁开眼目光转了过来。
    “醒了?”他声音平淡,“感觉如何?”
    苏之一低声回答:“回主人,属下……不疼了。”
    苏无渡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苏之一,凤眸中带著审视,“苏之一,你告诉本阁主,你可是……不愿声下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带著烦躁,“所以一次次这般不管不顾,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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