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升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衔月已经上前一步,唤了一声,“无渡”。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听说你受了伤,我立刻便隨父亲过来了,现在可还好?”
苏无渡侧头看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语气客气而生疏:“这位便是赵公子吧。”
赵衔月顿住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赵升连忙接话:“正是小儿,你们还是——”
“行了行了。”莫盼盼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相当不耐烦,一边翻身下马一边摆手,“有完没完了?赶了几天路了,別挡在门口行不行?让人进去躺会儿,话那么多怎么不去说书!”
赵升被她噎了一下,止住了话头,转向莫盼盼拱了拱手,语气倒还算客气,半点没生气的模样:“许久未见莫长老,一路辛苦了。”
莫盼盼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扔下一句:“行了,客套话以后再说,老娘现在只想去睡觉。”
周管事一直候在一旁,闻言上前一步,躬著身对莫盼盼说:“莫长老,前两日接到消息说您要来,房间早已备好了。”
“还不快带路。”莫盼盼也没打个招呼,头也没回地跟著往里走了。
赵升看了看她的背影,又转回来对苏无渡说:“那阁主先休息,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苏无渡微微頷首,“多谢赵长老掛念。”
赵升带著赵衔月离开。
赵衔月走了两步,不知为何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渡一眼。
而苏无渡正掀开车帘,对里面的人说著什么,还伸出一只手。
过了几息,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衣男子从马车里出来,他没有扶苏无渡的手,自己跳下来,稳稳噹噹地站住了。
赵衔月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了。
“衔月。”赵升在前面叫了一声。
赵衔月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父亲。
——
苏无渡见那暗卫自己跳下来了,也意识到自己伸手去扶有些多余,便收回了手,背到身后。
周管事引著莫盼盼去厢房了,一个僕从有眼色地走上前来,低声问:“阁主,是否要去寢殿歇息?”
苏无渡頷首,跟著走了两步。苏之一停在原地,躬身道:“属下先退下了。”
苏无渡回头:“去哪?”
“回石楼。”苏之一顿了一下,“暗卫居住的地方。”
苏无渡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没有像之前那样让他跟著,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回去后让阁內的大夫检查一下,这几天顛簸得厉害。”
“是。”苏之一应了,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苏无渡站在原地看了一瞬,见那人的背影很快拐过连廊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僕从引著他回了无渡居,走到门口问了一句:“阁主,要不要先用午膳?已是中午了。”
苏无渡摇头,扫了一圈寢殿,对僕从摆了摆手:“都出去吧,不用伺候。”
僕从们应声退下。
苏无渡独自走进寢殿,隨手翻了翻桌上的书册信笺,又拉开抽屉看了看,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神色难辨。
——
下午,苏无渡在听雨轩熟悉事务。
周管事引著一位老者进来,老者提著药箱,一看便知是大夫。
周管事先交代:“阁主,这是莫长老特意嘱咐的,说您此番受了伤,还是再让大夫看看。这是咱们阁內的陈大夫,医术高明,您的身体一直由他照料。”
旁边那老者躬身道:“阁主,我是陈生生。”
苏无渡“嗯”了一声,搁下手中的卷宗,把手腕伸出来。
陈生生立刻上前,在他腕下垫了个小枕,凝神诊了片刻,才收回手,斟酌著说:“阁主,您颅內的瘀血尚未散尽,还需再吃一段时间的药,慢慢调理。”
苏无渡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问了一句:“给苏之一看过了吗?”
陈生生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带著几分惊讶:“之一又受伤了?”
苏无渡便知道那人没有去看大夫,心中有些不悦,他没解释,摆了摆手:“先去给他看看,我的方子晚些再开。”
陈生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瘪著一张脸收了脉枕,提起药箱,“属下这就去。”
然后躬著身退了出去,脚步拖沓,背影看著颇有些萧索的意思。
一把年纪了,在阁內上下跑,病人还是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暗卫,命怎么能这么苦。
陈大夫和周管事走了没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很快走了进来,是赵衔月。
苏无渡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转向一旁的侍从,语气不悦:“为何没有通报就让人进来了?”
侍从嚇了一跳,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回阁主……从前赵公子都是直接进来的,没有通报过……”
苏无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赵衔月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微微黯了一下。
他开口替侍从解了围,语气平平的:“是我的问题,不该仗著从前的关係便这样没规矩。”
苏无渡看了他一眼,神情沉了沉,问了一句:“我们从前关係很好么?”
赵衔月安静了一瞬,垂下眼睫,“……我们是未婚夫,虽然婚期尚未商定,但这是你我父亲定下的婚约,你从前……”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待我一直很好。”
苏无渡拧眉,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但不像之前那样生硬了:“我不记得了。”
赵衔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没关係,你只是暂时失忆了,总会想起来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既然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慢,在转身的那一刻,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泪。
“等等。”苏无渡忽然开口。
赵衔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无渡看著他的背影,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我虽不记得此事,但既然是父亲定下的婚约,想必我从前也是心悦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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