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无渡居的路上,苏无渡总有些心神不寧。想到莫盼盼刚刚那些话,最让他在意的居然不是父辈的恩恩怨怨,而是那句——你难道也想步赵升的后尘吗?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廊下的灯笼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转身朝著石楼的方向去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苏之一正垂首站在门內,应是早就听见了脚步声。
“恭迎主人。”
苏无渡扫了一眼屋里,桌上摆著吃了一半的饭菜,那人显然正在吃饭。
“你继续吃。”苏无渡说。
苏之一犹豫了一瞬,问了一句:“是否需要让人再送一份来?”
苏无渡摇头,“不用,本阁主一会儿就走了。”
苏之一便没再说什么,坐回木凳上拿起筷子继续吃。
苏无渡坐在室內那把舒適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看著他。
苏之一越吃越不自在,动作越来越慢,夹菜筷子悬在菜碟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心想这样让主人看著自己吃饭,太没有礼数了。
苏无渡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之一 ,你怕吗?”
苏之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全是不解,“……怕什么?”
苏无渡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没事。”
他垂下眼,心想——其实不是之一怕,而是自己在怕,怕他真的会因生產出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暗卫,早已经不是单纯的主僕了。
想到这,苏无渡蹭地站了起来,苏之一嚇了一跳,立刻又放下筷子跟著站起来,“……主人?”
苏无渡看都没看他,心中慌乱,语气倒是很稳:“无事,你吃吧,本阁主先走了。”
苏之一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无渡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了。
苏之一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他默默思忖主人来这一趟是想做什么,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而苏无渡在走远之后,缓缓停下脚步,站在走廊拐角处,灯笼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意识到觉得自己刚刚那副做派,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羞恼从胸口升起来,堵在嗓子眼,发泄无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朝暗处吩咐了一声:“去把之三、之五叫来。”暗处轮值的暗卫衣袂破风的声音远去。
苏无渡就近在廊下坐下了,背靠廊柱,一条腿屈著,另一条腿隨意地伸展开。廊內点著灯笼,照著他一身红衣,有几分萧瑟感。
他等了没多久,脚步声从拐角那头传来。苏无渡侧头看去,却是赵升正转过弯来,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快步走近,拱手见礼。
“阁主,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寢殿休息?您伤还未恢復,当心著凉。”
苏无渡靠在廊柱上没动,语气隨意:“想不起从前的事,出来熟悉熟悉阁內的环境。”
赵升嘆了口气,面上的担忧很真切:“阁主此番真是受罪了。不知有没有查到那伙刺客的消息?究竟是哪个仇家设的局?”
苏无渡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懊恼的样子,“我也不清楚,暗卫回来说那些人都逃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赵升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苏无渡又隨意地补了一句:“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和碧霄阁有没有什么干係。毕竟是帮他们运送药材,路线也是他们选定的。”
赵升立刻摇头,很篤定:“属下认为不可能,碧霄阁与我们无冤无仇,没道理这么大费周折刺杀阁主。”
苏无渡捏了捏眉心,一副头疼的模样:“我也这样想,只是莫长老总说要提防叶无月,也不知她怎么就看碧霄阁不顺眼了。”
赵升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又很快捋平,有些急切地开口:“那女人最是性情暴躁,当年她还——”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声音戛然而止。
苏无渡“嗯?”了一声,侧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好奇:“当年如何?”
赵升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都是些小事,就不拿来烦阁主了。”
他退后一步,拱了拱手,“您早些休息,属下也回房了。”
然后,也没等苏无渡说话,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苏无渡看著赵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那双凤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
之三和之五来得很快。
两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廊下,单膝跪在苏无渡面前,垂著头等著主人吩咐。
他们以为这个时辰突然传召,是有紧急任务要出。
苏无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铺垫,直接开口:“从今日起,你们两个轮流看护苏之一,待他如待我,直到他生產之后。”
两个暗卫同时抬起头,隔著面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让他们俩去保护之一?那个身手最好的之一?
之三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没说话。之五也把头低了下去,嘴唇动了一下。
苏无渡没听到回应,淡淡问了一句:“怎么?很为难么?”
之五犹豫了一下,斟酌著开口:“主人,我们若跟在之一周围护卫,以他的警觉,一定会发现,到时……如何解释?”
苏无渡想了想,语气平淡:“被发现就说是本阁主的命令,你们只管保护他,这段时间阁內不太平,可能要出事——到时你们两个不必管我,护在他身边,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是,属下领命。”之三之五站起身无声地退入了黑暗中。
等走远了,之五一改方才沉稳靠谱的模样,肩膀塌了下来,“哎,你说主人这是什么意思?让暗卫保护暗卫?之一发现了不得一把暗器甩过来?咱俩到时候躲得开吗?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冤枉了。”
之三走在前面,脚步没停,语气平平的:“按主人的命令行事就好。”
他其实没觉得很意外,毕竟从前主人也对他下过这样的命令,所以这次很丝滑地接受了。
之五挠了挠头,“也是,实在不行先去跟之一说清楚,以后咱俩跟著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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