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还没来得及开口,之五已经低著头,迫不及待地稟报:“主人,之一和之三在阁中东南角的竹林被刺客围攻,对方人数眾多,衝著之一来的,他脱不了身,需要派人去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发紧,憋了一路,终於把话带到了。
苏无渡听著,本来平淡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
另一边。
之一和之三还在与对方周旋,两人都受了伤,不过尚有余力抵抗,可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渐渐落了下风,背靠著背,包围圈越来越小。
之三低声说了一句:“我断后,你想办法离开吧。”
这种情况,断后的人几乎是没打算活著脱身了。
“我走不了了。”苏之一的声音很平静。
他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又有动静传来,又一批黑衣人涌了出来,少说有二十几个,领头的那个指著苏之一,声音沙哑:“就这个,抓活的。”
两伙人匯合,一窝蜂地朝著苏之一衝过来。苏之一一脚踹在之三的腰侧,把他从包围圈的缝隙里踹了出去,力道很大,之三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他们冲我来的。”苏之一的声音从那团密密麻麻的黑影中传出来,“我走不了,你去找主人。”
之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之一被层层叠叠的黑衣人围住,剑光只在人群中闪了几下,便被淹没了。
他眼眶红了一瞬,隨即立刻转身提气掠走了。
竹林在身后飞速后退,风灌进他的耳朵里,之三也经歷过不少生死边界的场面,却头一回怕到不敢回头。
他刚刚跑出竹林没多久,便看见之五正引著苏无渡往这边来。
之三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在苏无渡面前,受了伤跪都跪不稳,身子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地面。
苏无渡一看见他这副模样,狠狠皱起了眉。
“苏之一呢?”
之三低著头,语速很快地把刚刚发生的事交代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身上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停顿。
苏无渡听到苏之一被那么多人围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带我过去。”
他又转向旁边站著的之五,语气没有起伏,“立刻去看看赵升在干什么。”
之五愣了一瞬,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去看赵升,但他没有多问,主人做事自然是有道理的,应了一声“是”,转身便掠走了。
苏无渡跟著之三回到那片竹林,地上还有刚刚打斗的痕跡,暗器和血跡散了一地,但人已经不见了。
苏无渡蹲下来,也没嫌脏,亲自用手指拨开落叶,捡起一枚暗器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扔在地上。
又是蜃楼的手法。
之三在旁边的树上找到了一张字条,用一支箭固定著,他拔了箭把字条双手递过来。
苏无渡接过展开。
“天黑前,一个人到望跃山顶。”
没有署名,也没有写不照做会怎样。但苏无渡知道对方的意思,这是在赌苏之一在他心里的地位。
——不熟悉苏无渡的人,不可能拿这暗卫来要挟他,掳走苏之一的,必然是“自己人”。
这时候,之五赶回来了,他单膝跪下,“主人,赵升一路回了他的厢房,属下问了门口的护卫,他们说今日赵升只出去过那一趟。”
苏无渡冷冷地“嗯”了一声,把字条折了两折,收进袖中。
“你这几日寸步不离盯著赵升,不要被他发现,有任何情况,立刻报我。”
之五心惊了一瞬,心想难道今天这齣是赵升搞出来的?他面上不动声色,领命离去,“是,属下遵命。”
苏无渡站在原地,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胸腔里翻涌的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焦躁,只剩下冷。
“去石楼。”他对候在旁边的之三说,“召所有没出任务的暗卫,全副装备。”
之三心知这是要去救之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篤定主人不会丟下之一不管,甚至愿意为了之一冒险,应了一声“是”,转身掠走了。
苏无渡又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捏成一团,隨手扔在了竹林里,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早料到有这一天,明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紕漏出在之一身上,明明已经刻意没怎么靠近他了,那些人居然还是拿之一下手。
偏偏是之一。
打不得骂不得……还犟得要死,淮了运还非要做暗卫,受了伤也不会喊疼,被人下毒险些害死,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自己会出事。
这么明显的为了引他进陷阱的阴谋,他居然中计了。
蠢货。
也就只有自己受得了他那呆愣木訥一根筋的模样,落在別人手里,说不得要吃多少苦头。
怎么能偏偏是他。
苏无渡几乎是有些怨恨地这么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疑惑的,毕竟自己除了那人以外,也没有別的软肋了,但凡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从苏之一下手的確是最好的选择。
可苏之一现在这样,受得住么,那些人还不知道怎样折磨他,或许看到他和旁人不同的模样,会像当初醉仙楼那群噁心的嘌、客一样,嘲笑折辱他——
想到这里,苏无渡驀地停住步子,想起了当初的卿卿。
卿卿尚且运气好被自己救下……苏之一呢?
苏无渡停在竹林外面。
他意识到自己慌了。
从听到之五说苏之一被人围攻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没落下来过。他在为那个暗卫担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烟雨阁的阁主,不该为一件工具自乱阵脚。
他闭了闭眼,想再次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闭上眼,就是苏之一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围住的画面。
他会受伤吗?会疼吗?他现在经得起这样折腾吗?
苏无渡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事,也没有办法在想这些事的时候保持冷静。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压制就能不存在的。
他对那个暗卫,早已经不是简单地当作工具了。
他会为那个人担心到心乱,甚至恨不得以身替之。
苏无渡最终嘆了口气。
算了。
栽了便栽了,不过是换个人成婚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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