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不过是个误会,我也已经推拒了。”
莫盼盼哼了一声,满意了些,嘴唇微动,像是在嘟囔什么,苏无渡勉强听见半句——“又有內容能写了。”
他皱了皱眉,问了一句:“写什么?”
莫盼盼一副心虚的模样,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隨即又硬气起来,“你管我写什么!我閒著没事练字不行吗?让你总说我字丑!”
苏无渡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莫盼盼暗暗鬆了口气,心想自己马甲保住了。
苏无渡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莫姨或许知道。”
莫盼盼见他没抓著方才的事不放,彻底放鬆下来,往椅背里一靠,翘起二郎腿。“你问。”
“您当年对赵升干了什么?他居然遵守承诺,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我说出当初他救我母亲的事,这可不像他。”
莫盼盼哼了一声,二郎腿晃了晃,嘴角带著得意。
“你还真把他看得透透的!他一开始得了你爹给的好处,答应得好好的,说绝口不提当年的事。可有一回中秋宴上,他喝了几口马尿,就玩笑似的对你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著赵升的语气,滑稽又莫名传神,“要不是我,你也不能好好地站在这。”
苏无渡的眉头拧了一下。
“老子当时一脚把他踹清醒了!”莫盼盼说著,还比划了一下踢腿的动作,险些踹到房里摆著的花瓶。
“他又说什么就是喝醉了乱说——我才不信他!当天晚上,我偷摸到他房里,给他下了蛊。”
她说著,得意地挑了挑眉,“但凡他敢主动提那件事,立马就去见阎王。”
苏无渡心想原来如此。
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事?”
莫盼盼摆摆手,“你那时候还不到三岁呢,话还说不全,当然不记得。”
苏无渡明白了,站起身,朝莫盼盼躬身执了一个小辈礼。
“谢谢莫姨这些年的爱护。”
莫盼盼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不饶人,“你要谢我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她说著就站起来要走,都到门口了,又转过头对苏之一说了一句:“我改日让人把我的话本子送来给你,你到时候一定要看啊!”
苏之一还没说话,莫盼盼已经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苏无渡见人风风火火地走了,笑著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来。
他隨手拿起那本话本子翻了翻,纸张有些皱了,看得出已经被翻过大半。他问了一句:“这里面讲了什么?”
苏之一一板一眼地说:“讲几个剑客,四处惩恶扬善。”
苏无渡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不吭声了,抬眼看对面的人,“……就这样?”
苏之一点头。
苏无渡觉得好笑,把话本子合上放回他枕边,“之一恐怕这辈子都写不了话本子,一句话能把一个故事讲完。”
苏之一垂下眼,说了一句:“属下愚笨。”
苏无渡闻言,伸出手轻轻托住苏之一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端详了一番,仔仔细细的,然后“誒呀”一声。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夸张的惊讶,“这哪里愚笨了?我看明明是一副聪明相!”
苏之一愣住了,他听出主人在同他玩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主人。”
苏无渡笑了一下,收回手,目光落在苏之一的肚子上,语气正经了许多。
“以后两个孩儿若能像你,即便是顽劣些,我也绝不打骂他们。”
苏之一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声音很认真:“小主人应该像主人。”
苏无渡的眉心跳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隨即又立刻舒展开了。
他摸了摸苏之一的度子,掌心贴在那道隆起的弧线上,慢慢抚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著,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那小之一,是不是也该像之一?”
苏之一怔住了。
他低头看著主人的手贴在自己度子上,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此刻才骤然意识到——这两个小主人,也有自己的血脉。
所以日后,也可能在某些地方,很像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这里心跳就加快,並不是惶恐,而是一种更欢快些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却並不牴触。
吃过午膳后,苏之一躺下午睡。
他最近越来越嗜睡,白日也总要补眠,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苏无渡便在內室支了张小桌,把卷宗和信函都搬到了无渡居来处理。
陈生生说苏之一现在隨时可能出意外,他总不放心留那人一个人,让下人看著又怕他不自在。
好在苏之一现在已经习惯了,在主人身边也能入睡,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苏无渡批了几份信函,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之一侧躺著,被子盖到胸口,面具摘了放在枕边,露出那张安静的睡脸。
苏无渡低下头继续翻卷宗,翻了两页,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
不知分神多少次,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像话,但又觉得看一眼也不耽误什么。
便放任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之一轻轻皱起了眉,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哪里不舒服,想要翻身,身体笨拙地侧了一下,却没有翻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抿著,呼吸也乱了。
苏无渡立刻搁下笔,起身走到床边。
他轻轻拍了拍苏之一的脸,把人唤醒。苏之一睁开眼,刚刚皱著的眉头立刻鬆开了,眼神还有些迷濛,声音也沙哑:“……主人?”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无渡问。
苏之一想说没有,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苏无渡说了一句:“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我想听实话。”
苏之一沉默了一会儿,垂下了眼,声音低低的:“有些腰疼。”
苏无渡眉头拧了一下,又问:“只是腰疼吗?”
苏之一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实话说了:“还有些喘不上气。”
苏无渡知道这人最能忍耐,能被他说出来,还害他难以安眠的疼痛,大约已经是很难以忍受了。
他立刻吩咐门外的侍从去叫陈生生过来。
侍从快步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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