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华千城的话,小红小脸一颤,打心眼里不愿去面对那个老墨,但又不敢忤逆华千城,只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老墨是清河县出了名的泼皮头子,手底下养著上百號亡命混混。表面上做赌坊、青楼、脚行苦力等生意,实际上赚钱全靠放贷勒索、收保护费。
    在清河县可以说是横行霸道,没人惹得起。
    当然了,这人能在清河县站稳脚跟,全靠常年给陈家上供纳银,靠著陈知行的默许才有能恃无恐的清河县生存。
    毕竟陈知行有时候也需要人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老墨这种人,无疑是最合適的。
    当然了,这老墨比较谨慎,他跟陈知行这层关係很少有人知道就是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货就是个只认银子,不认道理,下手黑狠,从无顾忌的地痞。
    只要出钱够多,什么事儿都能办。
    小红联繫到老墨之后,华千城许了他一万两白银,外加事后再给一万两银子的承诺。至於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林远的糖坊掀了,把林远拿捏住,让他彻底低头服软,最好能让林远把白糖製作方法交出来。
    而银子到手,利益诱人,老墨也是当即就拍下板来,二话不说便让手下小弟,带著三十多个精壮打手,个个手提棍棒,腰藏短棍,气势汹汹直奔城西糖坊而去。
    此时,糖坊內外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一车车白糖、红糖不停装车发货,往来拿货的糖铺掌柜络绎不绝,工人们各司其职,一派热火朝天的赚钱景象。
    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糖坊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墨的小弟一身黑衣短打,满脸横肉,脖颈掛著粗铁链,眼神凶戾至极,带著一眾打手蜂拥而入,瞬间把忙碌的糖坊堵得水泄不通。
    干活的工人嚇得瞬间停手,纷纷缩到一旁不敢动弹。
    王老头本来还在算帐,看到有人气势汹汹的衝进来,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拦阻,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老墨的小弟冷笑一声,抬脚直接踹翻旁边一张装车用的木桌,態度十分的囂张跋扈,嚇得糖坊一眾工人连连后退。
    而老墨的小弟隨后也是冷冷的开口说道:“从今日起,这糖坊,每月上交一千两保护费!少一文钱,老子就砸一次门,少两文,拆一座房!不交钱,你们这糖坊就別想开了!”
    摆明了就是明火执仗,上门勒索。
    王老头又气又怕:“我们正经做生意,凭什么交保护费!县衙有王法在!”
    “王法?”老墨的小弟仰头狂笑,满脸不屑,“老子就是清河县的王法!不交保护费?兄弟们,那就给我砸!”
    一声令下,手下混混瞬间动手。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瞬间炸响。
    装糖的瓷瓮被当场砸碎,雪白的白糖撒落一地,被混混肆意踩踏;装车的木架直接掀翻,帐本票据撕得粉碎;作坊工具扔得到处都是,好好一座生意红火的糖坊,转瞬之间一片狼藉。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上前硬碰这些亡命之徒。
    就在这时,刚陪著世家子弟对完帐,回到糖坊的林远和陈俊郎,刚好踏进院门。
    一进门,两人就撞见打砸场面。
    林远眉头当即一皱。
    正要出手收拾这伙地痞无赖,身旁陈俊郎开口道:“大哥,这事儿交给我,我知道这些傢伙是谁的人。”
    说著,陈俊郎沉著脸,大步上前。
    他跟老墨打交道太多了,清清楚楚知道,老墨能在清河县混得风生水起,全靠常年给陈家上供,靠著他爹县令大人撑腰才有今日,说到底,老墨就是陈家养在地下的一条狗。
    而老墨手底下这些小弟,那他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都给我住手。”
    陈俊郎走上前去之后,冷声道:“你们这些混帐,在我的地盘上闹事,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眾正在打砸的地痞听到声音,停了下来。
    为首的老墨小弟扭头打量了陈俊郎两眼,不认识,顿时冷笑起来:“什么狗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尾巴狼?”
    说著他一挥手:“兄弟们,继续给老子砸。”
    陈俊郎见状,脸面当即就有些掛不住了,脸色彻底铁青,上前一步,直接愤怒的抓住老墨小弟的脖子,怒道:“想死是不是?”
    然而回应陈俊郎的,是老墨小弟沉重的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糖坊。
    陈俊郎堂堂县令之子,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当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五道通红的巴掌印。
    陈俊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自己居然被自家养的一条狗的小弟,给打了?
    而打完陈俊郎,老墨那小弟还囂张叫囂:“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了不成?还跟老子装?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威胁老子,你算什么东西?”
    陈俊郎捂著脸,又惊又怒,浑身气得发抖,怒道:“好,陈书墨要翻天了是吧?”
    老墨的小弟抬手又一巴掌扇到陈俊郎脸上,喝道:“谁允许你直呼墨爷大名的?俺们墨爷的大名,是你能直呼的吗?”
    “他妈的,今天老子就给你松松皮,回回炉!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带回赌坊去!”
    一眾打手顿时一拥而上,要摁住陈俊郎。
    林远皱眉,在那些打手上前的时候,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没成想,陈俊郎一脸气愤的说道:“大哥,你就让他们把我抓走吧,我倒要看看,陈书墨这王八蛋敢不敢动我。居然给了我两个耳光,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今天这场子,我必须亲自找回来。”
    被老墨的小弟这么欺负,他的紈絝脾气也上来了,根本忍不了。
    林远想了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些臭鱼烂虾,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万一那什么陈书墨真敢动陈俊郎,他也能保陈俊郎一条小命。
    “你他妈又是谁?”老墨的小弟喝道:“警告你,少管閒事,不然打断你的腿。”
    林远冷笑道:“怎么,砸了我的糖坊,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林远?好啊,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没想到这么一下就蹦出来了,那我可不能让你再跑了。”老墨的小弟眼睛一亮,立刻叫人拿下林远。
    只是这些人还没靠近林远,就被林远一脚给踹飞了。
    惊得老墨小弟这些人瞪大眼睛。
    老墨的小弟感觉点子扎手,想要逃走,却被林远追上,一脚踹翻,然后被林远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后林远居高临下的看著老墨的小弟,冷笑道:“你们都找上门来了,我不去回回你们的墨爷,也说不过去,对吧?现在,给我爬起来,带路。”
    一路穿过热闹街市,直奔县城最角落、最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坊。
    赌坊之內,烟雾繚绕,酒味、汗味、烟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呛人。赌徒嘶吼声、骰子碰撞声、討债打骂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乃是清河县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陈书墨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神態倨傲,装逼摆足。
    他名字很书生气,可相貌五大三粗,大字不识,平生有三好,好钱,好酒,好女人,而自从给陈家当了狗以后,暗中帮陈家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此时他就在欣赏两个侍妾光溜溜的磨镜子,兴致勃勃,一边喝酒,一边叫好。
    不过突然,一个小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说道:“墨爷,不好了,墨爷,两个年轻人揪著李二打上门来了!其中一个好生厉害,兄弟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连他一巴掌都接不住!”
    “什么玩意儿?”
    陈书墨眉头一皱,隨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有意思,居然有人敢惹到老子头上来,不知道太岁头上的土动不得吗?”
    他一下子站起身,震得地板都震了震,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妾被嚇得花容失色,陈书墨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两个侍妾穿好衣服赶紧滚蛋。
    隨后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道:“李二那傢伙,我不是让他去找那个什么林远吗?怎么被人揪著打上门来了?莫非那两人其中一个,便是那林远?有意思。有意思!”
    陈书墨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根本没有把林远放在眼里。
    只觉得林远太可笑,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还敢打上门来,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今天他就让这小子开开眼。
    隨后他立刻点了数十个地痞流氓,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刚到前堂,就看到林远一脚把他一个小弟给踹翻在地,然后一脚重重踢在小弟腹部,把他小弟踢得惨叫昏死过去。
    “林远,林坊主,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啊。”
    陈书墨嘴上夸著林远,脸上的表情却全是轻蔑,大大咧咧的开口说道:“我也不跟你废话,有人出了钱,要弄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把白糖秘方交出来,糖坊低价卖给华会长。二,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沉河餵鱼。”
    “现在,选吧。”
    陈书墨说完打了一个哈欠,似乎跟林远这种身份的人说话,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一般。
    他自以为拿捏一切,吃定了林远,觉得下一刻,林远就要跪地求饶、乖乖妥协了。
    然而,让他错愕的是,林远居然冷笑一声,淡淡道:“蠢驴。”
    陈书墨一下子就愣住了,根本没想到林远居然在他的地盘,还敢这么囂张,他自问,自己要是身处林远这境地,都不敢这么囂张。
    陈书墨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去,立刻抬手,对小弟们说道:“他妈的,先把这姓林的东西给我卸条腿。这么狂,老子真是受不了。”
    一眾小弟立刻就要上前,对林远动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后面没开口的陈俊郎,缓缓走了出来,然后眼神冰冷的盯著陈书墨,冷冷的说道:“墨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你是这清河县的龙头人物了呢。”
    陈书墨大怒,是不是他一直没发飆,什么人都敢跟他咋咋呼呼了是吧?
    他立刻抬眼看向陈俊郎:“你他妈......”
    刚骂出三个字,他后面的话就骂不出来了,脸色陡然苍白。
    “操,小比崽子,怎么跟俺们墨爷说话的呢?”陈书墨的小弟平日里囂张惯了,当即冲陈俊郎怒吼一声。
    一个小弟还衝到了陈俊郎面前,抬手要给陈俊郎一巴掌。
    但他这一巴掌並没有落到陈俊郎脸上,反而是他自己被反应过来的陈书墨,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墨.......墨爷?”
    “这是怎么了?”
    “大哥?你怎么对自家兄弟动手?”
    陈书墨的小弟在这一刻全都懵逼了,很懵逼的看著陈书墨。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是,陈书墨竟然额头上布满的细密的汗水,脸色竟然也有些苍白。
    “墨爷这是要自立门户了?”
    一片寂静中,陈俊郎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噗通——!
    陈书墨这八尺男儿,突然就跪在了地上,被嚇得汗流浹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这一幕,他的小弟全都看傻眼了。
    堂堂墨爷,在清河县这地界,到哪儿不是牛上天的人物?他们何曾看过陈书墨此时这卑微的模样?
    “墨爷,您別光磕头不说话啊,您瞅瞅,我这脸今天可是挨了两巴掌呢,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来,你说说看,要怎么办?”
    陈俊郎阴阳怪气的说道,说完就抄著手,冷冷的看著陈书墨。
    陈书墨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陈俊郎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了。
    他妈的,谁这么不开眼啊,连少爷都敢打。
    真是给他挖的一手好坑。
    而且不是弄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糖坊坊主吗?怎么会惹到自家少爷的?
    陈书墨真是欲哭无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哭丧著脸,十分卑微,十分小心的说道:“少爷,咱,咱们后院详谈好不好?”
    陈俊郎冷笑:“好啊,怎么不好?墨爷您相邀,我一个小老百姓敢不答应吗?只要去了后院以后,墨爷您还允许我出来,那就好。”
    陈书墨都要被他这夹枪带棒的话给说哭了,只能低著头起身,在前面引路。
    心里知道,今天他是要遭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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