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卿卿去给筠漓送剩下的进口巧克力时,天色突然下起了大雨。
她被不小心全部淋湿了。
当天晚上她就娇生惯养的生病了。
发烧烧得整个人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热毛巾,软塌塌地贴在床上。
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
吴小小急得团团转,阿禾倒是冷静,说了一句“筠漓最会医治”。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有了主意。
阿禾出门去请人。
黎卿卿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
意识像断断续续的河,一会儿被卷进湍流里,一会儿又被推到岸边搁浅。
她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更沉,更有力,却又带著某种克制。
像是明明心急如焚,却偏要压著步子走得从容。
门被推开。
夜风裹著药草的气息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黎卿卿虚弱地偏过头,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筠漓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白日里那身苗疆服饰。
银饰在烛火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气息也不太稳。
但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好看的过分。
黎卿卿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捅破了口子,汩汩地往外冒。
她的鼻子酸得厉害,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筠漓,表情分明在说——
你怎么才来。
筠漓愣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额头。
凉凉的,带著外面夜露的寒意。
“烧得这么厉害。”
他的声音很低,像深夜里被风吹动的银铃,清冽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等会烧成小傻子了。”
黎卿卿烧糊涂了,后面的事情记得断断续续。
她只知道自己被人餵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薄薄的纱帐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黎卿卿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墙壁。
墙上掛著一些她从没见过的苗疆饰品,银质的、骨制的、羽毛编的。
都是些精巧又带著异域风情的小东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著某种清冽的、像是山间溪水一般的气息。
这不是阿禾的家。
黎卿卿撑著手臂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
她低头一看,自己还是穿著昨晚那身衣服,只是外衫被人脱了,只剩一件里衣。
头髮也散开了,鬆鬆地铺在肩头。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身影上——
筠漓坐在窗边,晨光將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雋的轮廓,他正在研磨什么东西。
修长的手指握著石杵,动作不紧不慢,透著一种沉静的好看。
“你醒了。”
筠漓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黎卿卿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我怎么……在你这里?”
筠漓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母亲的房间。”
“昨天晚上你拉著我的衣角,非不让我走。”
他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怎么都掰不开你的手,只能將你也带过来了。”
黎卿卿:“……”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想反驳,可脑子里確实有一段模糊的记忆——
昨晚好像確实有人要走,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急,就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死死地攥著不肯鬆开。
现在想来,她抓的大概就是筠漓的衣角。
黎卿卿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筠漓没理会她的辩解,起身走到床边,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还是凉凉的,指节分明,骨感匀称,搭在她微烫的皮肤上。
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蹭一蹭。
“烧退了不少。”
筠漓收回手,垂眸看了她一眼,“我去给你煎药,你躺著別动。”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门,动作乾脆利落,留下一阵带著药草香的风。
黎卿卿靠回枕头上,盯著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翻了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现这被子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清冽的、乾净的、像是深山里的冷泉。
她闭著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一阵药味熏醒的。
筠漓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面色平静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言简意賅地吐出一个字:“喝。”
黎卿卿端起碗,光是闻到那股味道,眉头就皱成了一团。
她捏著鼻子,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苦味立刻在舌尖炸开。
像是有无数个小锤子在舌根上敲打。
“苦。”
她把碗拿开了一点,嘴唇抿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筠漓看著她,没有说话。
黎卿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深吸一口气,端起碗。
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苦味却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苦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喝完药,把碗递迴去,整个人委屈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眉毛耷拉著,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蓄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怜巴巴的。
筠漓接过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表情。
拿出黎卿卿之前送给他的巧克力道:
“给你你送过来的巧克力,吃了就不苦了。”
黎卿卿坐在床上,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声音娇里娇气的,还带著点小任性:“我不吃巧克力,我要更甜的东西,你亲亲我就不苦了。”
筠漓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爱吃不吃。”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將巧克力收了回去。
然后他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意思很明显——不行。
黎卿卿看著他的反应,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那种委屈又涌了上来,比刚刚喝药的时候更浓烈,也更酸涩。
“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珠掛在上面。
要落不落的,“我感觉怎么追你都不会有结果。”
筠漓转过头来看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黎卿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吸了吸鼻子,带著点小生气小任性的劲儿。
“我不想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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