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黄土路上顛簸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宽路。
尽头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大宅子,门口站了两排扛枪的大兵,气势汹汹地来回巡视著。
念英领著几人刚进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唰唰”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著什么硬东西。
紧接著,一个身宽体胖、穿著军装马裤的中年男人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路姿势十分古怪,每走两三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上蹦一下,像个发羊疯癲似的。
右手五根指甲又长又黑,正抓著一块青砖,边走边在上面用力地磨来磨去,砖粉簌簌往下掉。
张大龙看见念英,挥手让人把砖拿开,对她先是宠溺一笑道:“小念英,今天去哪玩了?”
念英还没懂事的时候,就被米其莲带到大帅府生活了。
而且这小丫头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看著软软糯糯的,和他的爱妻又有几分相似。
他也是爱屋及乌,几乎是把念英当作自己女儿宠著养大的。
所以念英一对他撒娇甜甜叫姐夫时,他就心软欢喜得不行。
直到目光扫到她身后的九叔时,大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嘴角慢慢耷拉下来。
“哼。”
张大龙一屁股坐在客厅餐桌主位上,一边吃著菜,一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这不是豆豉英吗?你来我这里干嘛?”
“姐夫,这是正英师傅,大家都叫九叔的,你怎么能叫人家豆豉英呢?”
念英鼓著小脸,上前娇声解释道:“而且还是姐姐特地让我去请过来给你看病的!”
“看什么病?我身体好得很,我用得著他这个豆豉英看?”
张大龙立马就不同意了,似乎是对九叔很有敌意。
毕竟当年他和九叔可是情敌,如果不是九叔上山学道去了,他还真娶不到米其莲为老婆呢。
九叔面色不变,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大帅,好久不见。”
“哼,我才不想见到你呢。”
张大龙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理会九叔。
“哎呀!姐夫,你就好好让九叔看看嘛,不然姐姐会担心你的 ”
念英拉著他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
“好……好了!算了算了,来人,给他们加几个座位!”
张大龙还是抵不住念英的撒娇,也不想让米其莲担心,鬆了口让人给九叔他们加了位置。
秋生看著大帅那又黑又长的指甲和衣领露出的一道伤疤。
小声跟九叔说道:“师父,他好像是中了尸毒!”
“师父,这种情况我也经歷过,有时候痒起来还蛮舒服的……”
文才想起之前被任太老爷抓伤差点变殭尸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情况可比张大帅严重多了!
九叔瞥了一眼两人,示意让两人少说一点。
“那九叔你们先吃著,我上楼去换身衣服。”
念英见张大龙肯让九叔看病了,欢喜地和九叔打了个招呼就蹦蹦跳跳往二楼走去。
姜时目光顺著她离开的方向,他一进来就感知到二楼那边,隱隱约约逸散出缕缕怨气和阴煞之气。
想著,那只邪灵婴果然被带到这里来安窝了呢!
九叔坐在大帅对面,语气平静地拉著家常道:“大帅,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最近吗?我一早,醒来就吃早饭,然后就在客厅里躺一会儿,醒来就吃中饭,然后回屋里躺一会儿,等睡醒就吃饭……”
“我每天都这样,醒了吃,吃了睡,醒了又再吃……我这样的日子是很辛苦的!”
大帅边吃边嘆著气感慨,自己的生活实在是太辛苦了。
“……这和养猪有什么区別啊?”
秋生、文才闻言,小声蛐蛐道。
姜时听著大帅的『辛苦』生活,想著要是让二十一世纪的牛马听到了,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打死他吧!
倒是九叔显得淡定一点,吃著这新奇的生鱼片、龙虾、生蚝和寿司啥的,暗道这些食物好吃到发抖啊!
不过面上还是很淡定地问道:“大帅最近有什么红白喜事吗?”
同时他手上的筷子速度不慢,不然都抢不过秋生和文才两人了。
姜时坐在一旁看著他们津津有味地吃著,他也夹了一块龙虾肉吃,结果却是味如嚼蜡?_?!
好了,他对这些海鲜美味並没有什么食慾了。
“唉……我的公猪死了,我的母猪守寡,半年前我老爹也掛了!”大帅一边吃一边十分惋惜地说道。
“葬在哪里?”
闻言,九叔的筷子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大帅,隨后追问了一句。
大帅理所当然地说道:“祠堂啊!”
“带我去看看。”
“欸!吃完饭再去吧!”
“……”
九叔和大帅一问一答,也是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九叔,那是芥末,不好吃的。”
眼看九叔要夹那一坨绿色的调味品芥末时,姜时扯了扯他衣袖劝道。
“是吗?”
九叔闻言,很是听劝地放下了筷子。
“小姜时你还懂这些外国餐?”
秋生和文才不死心,见师父不吃了,他们一人夹了一半,怎么样都要尝尝鲜!
结果两人刚把芥末放进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感直衝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眼泪鼻涕更是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看到两人难受的模样,九叔暗自庆幸自己听姜时的劝了。
“少奶奶,小心台阶……”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保姆,扶著一个大肚子的贵妇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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