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周娘子的马车里,帘子被掀开一角。
月光透进去,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红得像著了火,嘴角却弯著。
一双明澈的眼睛里,满是秋水,可也夹杂著一丝后怕。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恩公突然僵住,喉咙发乾说不出话,窘迫得耳朵都红透了的样子。
还有他……她捂住脸,钻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恩公真是木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可她的脸还是烫。
……
月上中天,夜风微凉。
曹笔躺在马车里,看著还在撑伞的兄弟,抬手就是一巴掌,斥责道:“领导都走那么久了,你还敬什么礼?”
兄弟不语,只是一味地挺直脊樑,英姿勃发!
曹笔又拍了一下,还是没用。
“哎……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
他嘆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周娘子留下的那件衣裳里。
她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桂花的香。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用!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顺著喉咙往下走,走到胸腔里,走到小腹里,走到不该去的地方。
他猛地翻过身,仰面朝天,看著车顶。
车顶什么也没有,可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女人,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是一场兵荒马乱。”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站在那里,他就乱了。
她坐在他腿上,他就全军覆没了。
……
两个时辰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嗯?”
正在马车里假寐的曹笔突然睁开了眼睛。
哭声,很远的哭声,夹杂著哀嚎和惨叫,还有人在喊饶命。
从东南方向传来,至少在十几里开外。
“停车!”
曹笔突然叫停了马车,隨后带上陨铁刀,翻身下车。
值夜班的赵寒闻声策马靠近,疑惑道:“老板,怎么了?”
曹笔剑眉微蹙,思考了片刻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林子,你们去那里扎营休息,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保护好车队,等我回来。”
“是,老板!”
……
十几里外,一处隱蔽的山谷。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
入口处有三人把守,火把插在岩缝里,照亮了他们的脸。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腰间別著刀。
一个正蹲在地上抽菸,另一个靠在石壁上打哈欠。
闻声赶到此处的曹笔站在暗处,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急著进去,七十多倍的感知足以让他在原地窥探到山谷內大部分的面貌。
不久后。
他绕到山壁侧面,轻轻一跃,翻过三丈高的石壁,无声无息地落进山谷。
山谷里,火把插得到处都是,將四周照得通亮。
空地上摆著十几个木柵栏,柵栏里挤满了男人,女人,孩子。
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靠在柵栏上,一动不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恶臭,屎尿味、血腥味、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极其难闻。
一个柵栏里关著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他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声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趴在柵栏边,嘴唇乾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死了。
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拼命给她餵水,可水壶已经空了。
另一个柵栏里关著十几个年轻女子,有的衣衫破碎,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曹笔在暗中注视著她们,不由得想起了四个字:电诈园区!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一个鼻子少了半边的男人站在柵栏边,正在跟一个穿著绸缎的胖子討价还价。
“这个,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你看看这身段,这肤色,要不是饿瘦了,三十两都买不到。”
胖子伸手进去,捏了捏那女子的下巴,又拍了拍她的脸。
那女子一动不动,眼睛盯著地面,像一具行尸走肉。
“十二两,她都快死了。”
“十三两,不能再少了,你要是嫌贵,那边还有便宜的。”
缺鼻子指了指另一个柵栏:“那些,五两一个,隨便挑。”
曹笔收回目光,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情况越惨。
一个山洞里关著二十几个青壮男子,几乎人人带伤。
严重的,甚至被打断了手和腿。
买主大多是矿主,买回去挖矿,直到累死为止。
看到这一幕,曹笔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一些新闻。
某些黑心砖窑,专门抓那些智商有问题的人,亦或者一些残疾人去干黑活,一天干到晚,最后给人家吃狗食。
另一个山洞里关著几个孕妇,肚子高高隆起,可她们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的光了。
曹笔躲在暗处,不断变换位置。
感知也隨著他位置的变换,像水一样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个山洞,每一个地窖。
没用多长时间,七十多倍的感知便让他洞察清楚了这座山谷的全貌。
整个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窄,里面宽,最深处还有一个隱秘的出口,通向山后的一条小路。
山谷里住著的人,分三种。
第一种是人贩子,两百七十六人。
入口处有十几个看守,分成三班,轮流巡逻。
空地四周散落著七八个帐篷,住的是打手和嘍囉,身上带著刀,有的还背著弓。
山谷中部有几个较大的帐篷,住的是小头目,其中那个缺鼻子是管出货的,手下有二十几个人,专门负责跟买家打交道。
山谷深处是核心区域,大帐住的是二爷,这个山谷真正的主人。
大帐旁边还有一个小帐,住著他的几个贴身护卫,都是练家子,气息沉稳,手上有真功夫。
后山出口还有十几个暗哨,藏在石头后面,换做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种是买家,十几个。
他们不是常住的,是来看货的。
有穿绸缎的胖子,有精瘦的帐房先生,有满脸横肉的矿主跑腿……还有穿著便衣的边军军官。
他们站在不同的柵栏外,跟那些负责卖货的討价还价。
第三种是被抓来的人,两百多个。
被关在空地的木柵栏里,山洞里,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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