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脸上掛著淡淡的笑,稍稍用力,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往下压。
铜壶刻漏。
陈鵠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三寸变两寸,两寸变一寸,他的屁股离椅面越来越近。
“等等!等等!”
陈鵠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曹公子,我认输!別往下压了!”
曹笔的手停住了,歪著头,疑惑地看向陈鵠。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认输了,还要喊別往下压。
陈鵠大口大口地喘息,感觉肩膀上的压力不再增加,心中鬆了一口大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此刻离椅面还有不到半寸,那道缝隙在光线中若隱若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曹公子!”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您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姿势,屁股离椅子还有一段距离。
比起沈千户和刘千户,已经是强了不止一点。
他们可是被您压得死死地坐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
我至少,站起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所以,严格来说,我不算完全输。
我只是,选择了认输。”
沈平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鵠。
心中暗道:什么叫被压得死死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叫站起了一半?
这廝是在炫耀?是在踩著自己和刘莽的脸给自己贴金?
沈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曹笔,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曹公子,沈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若是曹公子能將陈千户重新按回去,让他屁股挨著椅子,坐实了,沈某愿意答应曹公子一个要求。
只要在沈某能力范围內,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陈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著沈平,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畜生吗?
“沈平!”
陈鵠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平面无表情:“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比试,就该有个明確的结果。
站起一半算什么?
要么站著,要么坐著,半站半坐,不清不楚,就跟那些男不男,女不女一样,传出去丟我们清吏司的脸。”
陈鵠气得嘴唇直哆嗦。
他太了解沈平了,这廝根本不是在意什么明確的结果,他就是见不得自己比他强。
哪怕只是站起一半比坐著不动强那么一点点,他也要把这一点点抹掉。
陈鵠咬了咬牙,转过头,看向曹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曹公子,您別听他的。
沈千户能答应您的事,我也能答应。
而且我比他年轻,比他跑得快,比他能办事。
您只要现在鬆手,或者让我保持这个姿势,都算我陈鵠欠您一个人情。
日后您有任何差遣,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平冷笑一声:“你欠的人情值几个钱?
曹公子,沈某在清吏司干了二十年,人脉广,路子多。
您要查什么人,办什么事,沈某一个口信就能搞定。
他陈鵠,一个后辈,能干什么?”
陈鵠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后辈,但清吏司是谈资论辈的地方吗?
我办过的案子比你少?我追过的匪徒比你少?
我……”
“你们別吵了!”
刘莽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眾人转头,看见刘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
他已经换了一条乾净的裤子,头髮也重新束过,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曹公子。”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您要是能把沈千户和陈千户的屎给打出来,我刘莽这条命就是您的。
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刘。”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变得死寂。
沈平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刘莽,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大字。
陈鵠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气的,是嚇的!
他看了看刘莽那张破罐子破摔的脸,又看了看曹笔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疯子要拉我们陪葬。
“刘莽!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
沈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慌张:“你丟人丟够了,还想拉上我们?”
刘莽面无表情,淡淡道:“都是千户,有难同当,我已经这样了,你们凭什么乾乾净净地走出去?”
乾乾净净四个字,他咬得尤其重。
陈鵠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刘莽!
你自己吃坏了肚子,关我们什么事?
你,你別乱说话!”
刘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陈鵠见状,脸彻底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曹笔,声音急促:“曹公子!
他在公报私仇,趁机落井下石!
您要是真信了他的话,那就中计了!”
沈平也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曹公子,刘千户今日身体不適,神志不清,言语当不得真。
另外,沈某之前若有冒犯之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太清楚曹笔的实力了,那只手,真的能把人打出屎来。
刘莽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曹笔真的想收一个千户当死士,那他和陈鵠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房间。
陈鵠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他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虽然没动,但隨时可能往下压。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步刘莽后尘的画面:裤子湿透,满屋恶臭,然后被人当成笑话传遍整个清吏司。
不,若是那样,他寧可死!
“曹公子!”
陈鵠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您是体面人,可不能乱来啊!”
刘莽靠在门框上,看著沈平和陈鵠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沈平这么失態,也没见过陈鵠这么低声下气过。
值了,就算今天丟尽了脸,能看到这两个人比自己还狼狈,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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