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的感知,已经將此地,里三层外三层,仔仔细细都探查过了,但確实没有发现异常。
可是,刚才,在他尝试用精神力扒拉墙角一处极小缝隙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阻力。
那是一种在感知中透明无形的,看不见的,但是精神力又能够实实在在触碰到的,类似柔软胶体一样的东西。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当即警铃大作。
前世看了那么多苟文,遇到不明危险时该怎么做,他还是知道的。
於是,第一时间收回精神力,不曾冒进。
这个世界,有古怪,他是知晓的,但究竟有多怪,他心中没底。
不久后。
几人跟著赵成穿过营区,来到守备所在的官舍。
王守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驻扎的武將。
他早早迎出门来,抱拳笑道:“苏千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目光扫过苏墨身后几人,只在曹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並未多问。
苏墨拱手回礼,寒暄几句。
双方落座,桌上已备好热茶,几碟点心,还有一盘本地独有的野果子和一盘蓝湖特產绿刀鱼。
那鱼不大,通体泛著淡淡的绿色,肉质细嫩,是蓝湖一带的珍品。
苏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王大人,孟郎中失踪一事,赵千总在路上已大致说了。
我有几个疑问,还望大人如实告知。”
王守备点头:“苏千户请问,凡所知,必相告。”
苏墨放下茶杯:“第一,孟郎中搬进那间官舍之前,可曾与营中什么人有过爭执?
或者,有没有人对他表示过不满?”
王守备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孟郎中这个人,性格孤僻,不太与人来往。
他在营中住了三日,每日除了查看帐目,就是一个人关在屋里,很少出来。
我也曾请他吃过饭,他婉拒了,说是不习惯人多。
营中上下,跟他打过照面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別说爭执了。”
苏墨又问:“那他在湖边监督开採期间,可曾与劳工发生过衝突?”
王守备依旧摇头:“也没有。
孟郎中虽是京官,但从不摆架子。
他去湖边,只是看,只是问,从不指手画脚。
劳工们对他印象不错,说他是个好官。”
苏墨点点头,继续道:“孟郎中失踪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王守备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反常的举动……倒是有一件。
事发前两天,湖里捞上来一块水矿原石,顏色比寻常的蓝沙矿更深,接近墨蓝。
孟郎中看见了,很是欢喜,在登记簿上签了字,把那块原石要走了,说要拿回官舍研究研究。”
苏墨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问:“那种墨蓝色的水矿原石,很稀少吗?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王守备想了想,回道:“比起常见的蓝色水矿原石,確实算稀少。
但从每年捞上来的数量看,也就那样,说不上多珍贵。
至於特殊之处……”
他挠了挠:“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
只知道那东西比普通的水矿原石硬得多,工匠们说不好打磨,所以不太受待见。”
苏墨便道:“王大人,那墨蓝色的水矿原石,现在可还有多余的?能否让我拿两块回去研究研究。”
王守备爽快地应道:“有,库里还存著几块,我这就让人去取。”
他当即唤来一个亲兵,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快步去了。
苏墨又与王守备聊了许久,问了许多细节。
孟郎中到蓝湖后的行程,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事无巨细。
王守备一一作答,態度诚恳,看不出任何隱瞒。
聊到最后,苏墨忽然问:“王大人,除了孟郎中这件事,这些年,蓝湖可还发生过其他异常?”
此话一出,王守备的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紧张,而是那种终於有人问了的释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苏千户,你要不问,我还真不好主动提。
这事儿,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了,因我这身份,也不好跟旁人提起,可它就是发生了。”
苏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大人请慢说。”
王守备见苏墨以及身后三人感兴趣,便开始讲述。
他说:“头一桩,是水里的事。
蓝湖的水性,我们驻军最清楚。
每年夏天,总有几个水性极好的兵丁或劳工,在湖边游水时莫名其妙就没了。”
苏墨好奇道:“是溺水了吗?”
王守备摇摇头。
“不是溺水,溺水的人会扑腾,会喊叫,会挣扎。
他们是悄无声息地沉下去的,而且沉下去之前, 没有任何徵兆。
捞上来的人,面色安详,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肺里也没有积水。
仵作说是溺亡,可你说,肺里没水,怎么溺的?”
此问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王守备继续说:“后来我下令禁止下水游泳,可每年还是有人偷偷下去。
去年有个老兵,在湖边洗脚,一个浪头打过来,人就没了。
可那天的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哪来的浪?
在场七八个人都看见了,可谁也说不出那浪是怎么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惊。
“第二桩,是夜里的声音。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月圆前后,湖边巡逻的兵丁会听见湖里传出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鱼类发出的动静。
是一种很怪很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唱戏,又像是在哭。
声音很轻,很远,听不清唱什么,可就是往耳朵里钻。”
“有人听了之后,整夜睡不著,第二天就发烧说胡话。
有个兵丁,听完那声音之后,非要往湖里走,几个人都拉不住。
后来打晕了绑在床上,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赵成站在一旁,趁机插了一句:“卑职也听过一回,確实邪门,整夜整夜睡不著。”
王守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道:“第三桩,是山里的怪事。
蓝湖四周的山,夜里常有怪声。
不是野兽叫,是那种……像是什么东西在山里走,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可你循声去找,什么都看不见。
有几次,哨兵看见山上有光,绿幽幽的,飘来飘去,不是火把,不是灯笼。
追上去,光就灭了,原地什么都没有,把哨兵嚇得直哆嗦,尿都尿不稳,那水一出来,直分叉!”
此话一出,眾人相视一笑,皆被逗乐了。
曹笔也觉得眼前这个守备,多少有点幽默天赋。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王守备会继续幽默时,他突然面色变得严肃,眉头紧紧蹙起,看了一眼苏墨,欲言又止。
苏墨见状,疑惑道:“王大人可是有什么不方便说?”
王守备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
“苏千户,不瞒你,有件事,我確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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