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姜照益连眼睛都没睁。
德海公公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了:“因为一份鸭汤,有两名采女跟叠琼阁里一朱姓采女起了爭执,然后打翻了。”
姜照益:“这点小事你也来稟,德海你是不是很閒?”
德海公公听出姜照益语气里的不悦,忙道:“皇上,汤翻了事小,可她们却动起了手,还连累了一旁的三姑娘。”
姜照益嘆气,只能睁开眼睛重新坐起,手撑著榻问道:“她没受伤吧。”
估计不会,那些大家闺女平日吃得少,瘦得都没几分力气,哪及得上叶苏高大力壮的体形?
不知道姜照益对叶苏的评价是“高大力壮”,德海公公露出鬆口气的表情:“万幸三姑娘机敏,很快便躲到一旁去了,只污了衣物,没受伤呢。”
“朱采女?”他道。
德海公公马上道出对方的身份:“是內阁学士朱大人之女。”
说出这位朱采女的身份时,德海公公还想陛下会不会考量一下。
毕竟朱采女的父亲可是从一品的文官,距离大学士仅一步之遥,也算位极人臣了。
在这批女子中朱采女出身是数得上的出色,若是嫡女,按家世皇后都做得。
不过听说这位只是家中庶女,难怪肯送进宫来熬。
要是熬出头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熬不出头,一个庶女也不算可惜。
现在就看皇上要不要她进宫了。
听完结果姜照益又躺回榻上,並用修长却苍白无血色的手掌盖在眼皮上遮挡窗外透进的阳光,並淡道:“不是有规矩吗?按规矩来。”
德海公公闻言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只是按规矩来?
规矩不就是陛下自己定的嘛,今天要是三姑娘跟人扯头花,也按规矩来?
心中嘀咕,面上却恭敬应是,顺便熟练把榻边纱窗的帘子调整成既不会让阳光刺到榻上之人的眼睛,又能让身躯沐浴在阳光中的角度。
叠琼阁
盯著自己裙角那片污跡,上麵汤水还淋沥几滴落到银白的锈花鞋上面,连同脚趾都感受到鸭汤的粘腻,叶苏缓缓皱起眉头。
抬头看著屋中已安静下来,正相互交换眼神的几人,然后把目光移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容若姑姑,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容若姑姑像是没看见叶苏的眼神,只看著本身不属於这里的两名采女,声音明明没有质问却让人听出几分严厉:“两位姑娘是何时过来的?”
被问话的两名采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还义正辞严地道:“我们是住在隔壁的,明明是我们先要的汤,为什么会送到这边来,还要告诉我已经没有了?”
朱婉寧没有直接回答她们,而是对容若姑姑道:“姑姑,这事我並不知情,我只是给了一位路过的小公公一点打赏,请他去御膳房帮我跟玉珂二人要些吃的,並不知道这份汤是她们要的。”
一旁的张玉珂没有出声。
容若姑姑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移向那嚇得早不敢吱声的小太监,才道:“朱姑娘有什么需要为什么不先找奴婢?”
容若记得中午第一回见面,自己便告诉过她们有事可以找她。
这朱姑娘看样子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朱婉寧的確是没把容若姑姑的话记住。
叠琼阁住了三个人,却只有一个姑姑服侍,什么事都等著她一个人做。
因午膳只吃了几口,朱婉寧二人很快便饿了。
她带来的一份糕点只有几块,想著中午的汤不错,要来两碗配著糕点下肚正好。
可出来找容若姑姑没见著人,刚好又看见一个小太监路过,便隨手给了点银子让帮忙去御膳房要两份汤来。
没想到汤刚送来,后边便气冲衝来了两个人,说汤是她们先要的。
因中午御膳房剩下的汤不多,刚好还有两份,原本对面派去的人先到一步,却因跑到隔壁茶房跟別人多说了几句,转头就连汤带食盒被別人端走了。
稍一打听是叠琼阁的人,忙回去稟了,才引来这场风波。
至於叶苏,完全是被连累了。
她正休息著,厅中吵起来了,声音大得让人睡都睡不著。
原本不想理会的,可听著听著外面的人竟动手爭起食盒来了。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才出来看看,不料刚出来,一个食盒就衝著自己飞来了。
现在被容若姑姑问起为什么不先找她,朱婉寧有点理亏却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见姑姑忙,我便想著隨便找个人跑一趟算了。”
在家里她也是隨口吩咐下人们做事的啊,除了父母等人身边的,其他吩咐谁不是一样?又不是不给赏钱。
朱婉寧却是还没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她错的不是找小太监帮自己办事,而是不遵守规矩,而宫里最看重的便是规矩。
不过容若姑姑没有开口责怪,听完后只是恭声把隔壁两名采女送回,並说等会儿会送去两份別的汤。
等人走了她收拾起厅中残局来,见到叶苏脏掉的裙子,道:“叶姑娘可以把衣服和鞋子换下,奴婢待会儿会拿去浆洗乾净,明日再送回来。”
“好吧。”叶苏还能说什么呢,这样处理已经很好了,她转身回房换衣服。
厅中只剩下朱婉寧和张玉珂还尷尬留在这里。
见人都走了,两人对视一眼,张玉珂微带歉意道:“给容若姑姑你添麻烦了。”
容若姑姑摇摇头:“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两位姑娘不必客气。”
只是两人还是察觉到了容若姑姑的冷淡,不过她们只是以为对方生气了而已,並不在意。
却不知道容若姑姑是在心中悄悄给她们打上了行事莽撞的评语。
张玉珂还好,全程都如同置身事外一样,朱婉寧还有刚才那两人,却註定了一个月之期一到便要带上包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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