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大家站起来的功夫,叶苏扫过一眼全场,发现人真不少。
除了宫女太监,所有人加起来超过两百人了。
王爷王妃,公主駙马,郡主郡马,还有各府的嫡子嫡女,叶苏还看见了萧王世子妃,她正低著头站在一男子身边。
再多的人此时都保持著静默恭敬的姿態,等皇上太后皇后一进来,叶苏便隨眾人低首下跪行礼。
口称陛下万岁,太后、皇后金安。
“平身吧。”姜照益清亮温和的声音在眾人头顶上方响起。
口称谢过陛下,叶苏站起来抬头。
姜照益一身玄金龙袍站在上方,视线先是落在不远处宗室上。
感应到叶苏的目光,他慢慢扫过她,脸上淡淡,没有片刻停留很快就移开。
他旁边站著皇后,端庄高贵,脸带微笑,她多是看向下方妃嬪,尤其在叶苏与后方的张玉珂身上停留得最久,连淑妃都被她暂时忽略了。
叶苏看著姜照益和太后,倒是没注意她的眼神。
“母后,儿臣扶您坐下。”
姜照益先是扶著太后在自己左首座位坐下,再对皇后頷首,然后才转身坐下並对眾人虚抬手示意道:“诸位,入座吧。”
“谢皇上。”又是齐声谢恩,
“今天只是一场普通家宴,都是宗亲,大家不必拘谨。”姜照益笑道。
礼乐声起,他先举起酒杯,叶苏也拿起自己身前的茶。
几杯过后,场中气氛终於慢慢轻鬆起来,叶苏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宗室身上打量,很快便找到了康王妃。
她的身边坐著一俊美挺拔的男子,三十许岁,一身紫色蟒袍,头戴金冠,周身尊贵无比的气度。
他正侧首与自己身边的康王妃说话,手中端著酒杯,身子微微偏向对方,脸上噙著温柔的笑容。
看著与康王妃之间的感情十分好。
康王。
叶苏马上便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先皇的嫡亲幼弟,姜照益的亲叔叔。
从面上看,这位康王就像个普通王爷,最好就是长得好些。
除此以外根本看不出这位竟从年轻时便有著巨大野心,还一心试图谋夺亲侄子的皇位。
也许是叶苏视线停在他身上有些久,康王爷很快便顺著视线对上叶苏眼睛。
双方都是一怔,叶苏是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即使与別人专注聊著天,还是一下子便能察觉到旁人的目光。
康王爷则是惊讶,没想到看自己的人竟然是那个刚进宫不久的叶贵妃。
他反应很快,两人对视一瞬,不等叶苏移开眼睛,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叶苏收回目光,没理会他。
见此,康王微愣,隨后竟又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贵妃娘娘,端得是有几分意思。
宴席到一半,开始有不少人向上首的姜照益敬酒。
第一个起身的,当然是康王爷,他手中执著整晚基本上都没怎么离手的酒杯从席位上站起来,在一眾投来的奇异目光中走到中间。
“皇上,今日乃是先皇兄生辰,皇兄已经不在了,臣自当敬您一杯。”康王笑意盈盈道,半举酒杯。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皇,姜照益眸光微微一暗,脸上却是淡淡笑著。
他也举起酒杯,道:“王叔客气,该是朕敬您才是。”
说著便一饮而尽。
姜照益杯中的明显不是什么果酒,而是真正的烈酒。
一杯酒下肚,他苍白病气的脸上立刻涌起薄红。
康王同样仰头喝尽,完后他没有急著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语带几分关心道:“皇上看著脸色不太好,可是平日太忙於政事?”
“为了江山社稷稳定,也为了臣子百姓们,还请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康王叔一向都如此关心朕,朕心里记著,自会好好保重。”姜照益转著手中的空酒杯,微笑回道。
康王又道:“臣这些年一直替皇上在民间遍寻名医,听手下人说已经有些眉目了,到时由臣引荐名医进宫帮皇上瞧瞧,爭取让皇上多......”
说到最后,他才像反应过来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才停下来。
同时不慌不忙跪下请罪:“是臣失言,可臣也是出於一片忠心,请皇上勿怪。”
叶苏就坐在不远处,早在他出来时便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也想不到这个康王竟真的如此大胆。
这不直接暗示以姜照益病弱的身体註定会早死吗?她蹙起眉头,看著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恼怒。
不会说话的嘴巴,就该撕了!
叶苏却不知道,之前不是这样的。
姜照益成功登基后,隨著他长大並一步步收回权力,康王爷便自甘蛰伏下来。
可姜照益却不愿意这人真的一直隱忍。
康王不动就不会犯错,那自己又怎么找得到机会和理由干掉他?
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於是近两年姜照益开始主动出击,明里暗里地派人查他,甚至开一步步除掉依附康王府的人。
之前只是一些小螻蚁,康王忍了,可不久前杜燕青被抄家,硬生生砸破了他的龟壳。
杜燕青乃是二品靖远將军,从前手中握著的兵权对康王来说无比重要。
可结果却是被姜照益慢慢架空,最后更是被杖杀於狱中。
隨著姜照益的步步紧逼,康王知道若是自己再沉默下去,等待自己的將会是所有势力被逐渐清除。
是等对方杀光自己的人最后毫不费吹灰之力端掉康王府,还是站出来直面交手,康王甚至都不需要考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此前从来没被自己放在眼里,一脸短命相的侄子动起手来,手段竟如此快准狠。
此刻他跪地请罪,心中却丝毫不慌。
“王叔关心朕,朕又怎么会不识好歹,怪罪王叔呢,王叔快请起吧。”果然,上方的姜照益並没有怪罪他。
康王谢过站起身,终於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与康王妃席位隔壁便是萧王府一家,见康王回来了,萧王才起身。
他虽然是先皇与康王的兄长,生母身份却不算高。
然再怎么说他也是太祖血脉,自认这个皇位自己也有资格爭上一爭。
不过他比康王可迂迴含蓄多了,对著这个侄子皇帝还有几分討好。
姜照益淡淡一笑,也跟他喝了一杯。
之后不断有人上前,除了前面几杯,后面在一旁服侍的德海公公都將陛下的酒私下里换成水了。
越到后面,姜照益便喝得越少。
作为皇上,当然没人能强迫他喝,给面子的就喝一点,多数只是端起来沾沾唇便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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