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
陆朝阳刚进门,竟发现老爹在家,正坐在院子里编柳筐。
面对老爹,陆朝阳心里多少有点害怕。
他和老爹是典型的父子关係,平时交流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不交流,他印象里上次和老爹亲密会谈,还是小时候不会撒尿,总是尿到鞋面子上,他找大哥,大哥不帮他,他就只能硬著头皮去找老爹。
老爹才告诉他,这男人撒尿啊,要扶著傢伙尿,他老爹还夸他机子长的好,比他大哥的大,將来准保有出息!
閒言少敘,只见陆朝阳进了院子將背筐放下,先是舀了瓢凉水喝,后见老娘没在家,便开口朝老爹问。
“爹,我娘干啥去了?”
“你都多大了,一天到晚还娘娘娘的!”
“你娘和你嫂子去地里干活了,你又去哪儿鬼混了,一上午没著家,说,你是不是又手脚不乾净,上谁家偷鸡摸狗去了!”
陆福山没好气的瞪了陆朝阳一眼,然后继续编著自己手里的柳条筐。
本来吃过早饭,陆福山也要去上工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他起身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的,李秀荣和老大两口子怕他是劳累过度,所以硬是让他在家休息一天。
陆福山在家休息也閒不下来,上山砍了不少柳条,回家编柳筐,想著也能卖几个钱。
可这一上午,他柳筐都编了两个了,愣是没见到陆朝阳的影子。
现在见陆朝阳背著筐回来,那筐里还沉甸甸的,貌似装了不少东西,陆福山就怀疑这兔崽子出去大半天肯定没干啥好事儿!
“爹,我好歹是你亲生的吧,你咋总往我身上泼脏水呢,这青天白日的,我上哪儿去偷鸡摸狗啊?”
陆福山老脸一黑,扔掉了手里还没编完的柳筐,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朝著陆朝阳的那个背筐走了过去。
“你这筐里鼓鼓囊囊的都塞的啥?”陆福山瞪著两个大眼泡子质问陆朝阳。
陆朝阳嘆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打开背筐,將白面和菜籽油搬了出来。
“爹,您老好好看看,这些东西我想偷我能有地方偷吗,现在都啥光景了,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我倒是想偷,可谁家能有这东西?”
要说红牛村,確实没有人能拿出这么多的精白面和菜籽油。
陆福山的老脸有了和悦之色。
他又见陆朝阳从背筐里掏出了两块崭新的布料,一块儿是烟色的,一块是灰底小蓝花的,都是很时兴的料子,陆福山连见都没见过。
“这两块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你从哪儿整的,我看你小子今天不对劲,你是不是出去偷钱去了?”
“爹,合著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偷唄,就两块料子,我还至於出去偷啊!”
“你別跟我扯那没用的,你一五一十跟我说,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陆福山怒声质问道,一把抄起了脚边的棒子。
陆朝阳见状,身体本能的发出了反应,连著往后退了好几步。
“爹,这些东西都是我用打猎换来的钱买的,我昨天打到了一只野鸡和一只果子狸,你不信可以问嫂子,她可是亲眼见了的。”
“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嫂子一个鼻孔里出气,你嫂子跟你娘一样,就会护著你!”
陆福山还是不相信。
“山上那些野东西就跟成了精似的,这些年多少人进山打猎连个鸡毛都没捞著,怎么偏你进了山就能捞到那么多油水?”
话说出了口,陆福山却觉得有些不对路子,那两只肥鸭子他可是吃下了肚,是正宗的野味,若不是进山猎到的,別的地方还真弄不到。
“你果真猎到了野鸡还有一只果子狸?”陆福山语气软了些。
“真的不能再真了!”
“哼!”
陆福山倔强的冷哼一声后,又坐了回去编柳条筐。
他眼见著陆朝阳从背筐里拿出好多东西。
咸盐,酱油,陈醋,白糖,味素,十三香,香油。
还有奶糖和糕点。
这小兔崽子咋突然之间这么懂事儿了,跟换了个魂儿似的?
陆福山这心里直犯嘀咕,掏出菸袋锅子,点上火,裹了两口。
陆朝阳把东西放到厨房归拢好,然后默默走到了老爹跟前,掏出了那袋子菸丝儿。
“爹,你別老抽著蛤蟆癩了,抽这个,上等的烤菸丝儿,好抽的很!”
陆福山抬头,苍老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光亮。
他知道这烤菸丝儿,上次逛集他问过价,一斤就要1块2!
陆朝阳手上这袋子怎么著也得有个半斤。
8毛钱,换了粮食够全家吃好几天了。
这烤菸丝儿他还真抽过,去年开春,老王小帅他家大儿子结婚要盖一间偏房做婚房,他过去帮工,那王小帅就买了这菸丝儿请他们几个帮工的抽。
那菸丝儿的味道可香了,不呛不烈,点著火后,烟气绵软,入喉顺,不冲鼻子,不扎嗓子,吸一口,满嘴都是醇厚的烟味,越抽越香。
当时王小帅就买了一两菸丝,给他们好几个人抽,那抽的他们是意犹未尽。
后来他特意到大集上问了问那烟的价格,忒贵了,根本买不起,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抽回了他自己种的蛤蟆赖
此时看著儿子手中那足有半斤的菸丝儿,陆福山这心里就跟被人撒了把糖精似的甜。
奶奶的,儿子还真出息了,知道惦记自己这个老子了。
不过陆福山一向是个拧巴性格,即使欢喜儿子给自己买了菸丝儿,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又抽了一口自己的菸袋,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著陆朝阳进山是用啥法子打猎的。
陆朝阳实话实说,自己手里没有枪,就一把老弓,杀伤力还不咋大,遇上不好弄的野物,他就设陷阱,引野物上套。
陆福山听完,皱了皱眉头。
“用你这法子打猎,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那山里的野物都精著呢,你第一次用这个法子能猎到,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爹说的是,不过眼下也没有別的法子。”陆朝阳应声道,老爹说的,也是他现在眼前的一道难关。
那山上的野物確实都跟成了精似的,你猎到一只,其它放跑的就会回去报信儿,引起它们警觉,再下这个套子,它们可就不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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