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云看著那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提笔换了一张红纸,这一次,他调动了丹田內一丝微弱的四品浩然正气,顺著笔尖融入了墨汁中。
“岁岁平安无灾祸,年年如意有欢顏。”
横批长命百岁。
春联写完的瞬间,红纸上隱隱闪过一层极其温和的白光。
这股白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却实打实地散发著驱寒避邪的暖意。
寡妇接过春联,那小女孩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红纸上顺著手心传遍全身,原本剧烈的咳嗽竟然奇蹟般地停了下来,蜡黄的小脸也多了一丝红润。
“谢谢先生!谢谢活菩萨!”
寡妇激动得连连磕头。
李长云摆摆手,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排在后面的是城南的钱员外。
这老小子出了名的抠门,家里良田千亩,却连长工的过冬棉衣都要剋扣。
他今天带著两个家丁,硬生生挤到了前面。
“李先生,久仰大名!您给我写副招財进宝的对联,我出十两银子!”
钱员外拍出一锭银子,满脸堆笑。
周围的百姓都露出厌恶的神色。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大字。
“散財济贫能聚福,刻薄寡恩必招灾。”
横批好自为之。
钱员外一看这字,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刚想发作,却突然感觉到那张红纸上散发出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只针对他一个人。
钱员外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我……我这就回去开仓放粮!给长工发棉衣!”
钱员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著家丁跑了,连那十两银子都没敢拿。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鬨笑。
李长云面色平静,继续低头写字。
一上午过去,写了几百副春联。
李长云不仅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他看著那些拿著春联欢天喜地离去的百姓,感受著这平江县浓郁的人间烟火,他丹田內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万家灯火的期盼中,彻底打磨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四品明心,他已经把这人间的理看得通通透透。
三品立命境的门槛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他轻轻一戳,就能立刻破境。
但他停下了。
“还不够。”
李长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
立命,立的是这天下苍生的命。
平江县太小了,这里的人间烟火虽然温暖,但还不足以支撑起他心中的那个命字。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把这股力量彻底释放出来的契机。
除夕夜前夕,平江县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雪片像鹅毛一样从黑压压的天空中砸下来,狂风呼啸,把街上的积雪吹得像沙丘一样高。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藏书阁里倒是暖和。
林子轩在屋子中央生了个大火盆,红彤彤的炭火烤得人昏昏欲睡。
沈清秋在旁边煮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小狐狸砚台趴在火盆边,舒服得直打呼嚕。
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著一本《大乾风物誌》,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眉头微微皱起。
瑞雪兆丰年是不假,但这雪下得太急太猛了。
平江县城东那片贫民窟,全是用茅草和破木板搭的棚子,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雪。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穷苦百姓要冻死在这风雪里。
砰!
这时,藏书阁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
林子轩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长枪,警惕地走到门后,一把拉开大门。
风雪夹杂著冰渣子瞬间灌了进来。
在门外的台阶上,倒著一个浑身僵硬的人影。
是个老乞丐。
他穿著单薄破烂的麻衣,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冻得发紫的脚趾直接踩在雪地里。
他浑身落满了积雪,连眉毛和鬍子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先生,是个人!快冻僵了!”
林子轩赶紧扔下枪,一把將老乞丐抱了进来。
沈清秋连忙端来一碗滚烫的羊肉薑汤。
李长云走上前,伸手按在老乞丐的胸口。
入手冰凉,心臟跳动得极其微弱,寒气已经侵入了心脉。
他没有犹豫,直接调动一丝温和的浩然正气,顺著老乞丐的心脉缓缓注入,护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半碗热汤灌下去,加上浩然正气的滋养,老乞丐终於猛地咳出了一口带著冰渣子的寒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浑浊,却又透著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
老乞丐看了看周围温暖的火盆,又看了看面前的李长云,苦笑了一声。
“老叫花子命硬,阎王爷嫌我脏,不肯收啊。”
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李长云递给他一块热毛巾:“大雪封城,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老乞丐擦了擦脸上的冰水,颤巍巍地靠在椅子上,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书案上的一幅字上。
那是李长云白天隨手写的一副废联,上面写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乞丐盯著那两行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没逃过李长云的眼睛。
这老乞丐绝不是普通人。
“好字,好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乞丐嘆了口气,转头看著李长云。
“这位先生,老叫花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读书人,他们坐在烧著地龙的暖阁里,喝著温酒,写著咏雪的诗词,夸这雪景多美。”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雪落在富人眼里是景,落在穷人身上那就是刀子啊!”
老乞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指著窗外呼啸的风雪。
“城东的破庙里,三个要饭的孩子抱在一起冻成了冰雕。”
“城南的茅草屋塌了,压死了一家四口。”
“天道不公!这世间的读书人修了一身浩然正气,却连这满城的风雪都挡不住,修来何用?!”
这番话振聋发聵,字字泣血。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老乞丐说的是实情,在这等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老乞丐死死盯著李长云:“先生,你也是修儒道的,你告诉我,这天下的寒士,这满城的穷苦百姓,他们的命,谁来护?”
这是在论道。
或者说,这是在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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