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院讲师!
这可是全天下读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誉!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激动得不行,围著李长云问东问西。
李长云却把信隨手放在桌上,看著漫天飞雪,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不去吗?”
沈清秋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长云笑了笑,摇了摇头。
“京城太远,也太冷,那里的理太高,不適合我这种老头子。”
“我在这儿挺好,有书看,有地种,还有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徒弟。”
……
大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停。
平江县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老百姓推开门,看著外面堵得严严实实的街道,都有些犯愁。
这大雪天的,柴火运不进来,买菜都成问题。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夹杂著雪沫子吹了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格外清醒。
京城圣院的邀请信还扔在书案上,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去京城当讲师?天天面对那群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权贵?
他嫌累。
还不如在这平江县待著,看看书,种种地,教教这几个徒弟来得踏实。
“都別睡了,起来干活!”
李长云衝著楼下喊了一嗓子。
没过一会儿,林子轩、沈清秋、小石头,还有裹得像个圆球一样的白星落,全都哈欠连天地跑到了院子里。
“先生,今天不用挑水劈柴了吧?井都冻上了。”
林子轩搓著手,冻得直吸溜鼻子。
李长云从墙角拎起几把大扫帚,一人扔了一把。
“不挑水,扫雪,把藏书阁门前的街道,一直到城南的集市,全都给我扫乾净。”
几个人面面相覷,但先生发话了,谁也不敢不听。
一行人拿著扫帚出了门。
街道上的雪確实厚,扫起来很费力。
小石头是个实在孩子,弯著腰,一扫帚一扫帚地把雪堆到路边,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停下。
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他想多干点活,多听听先生的教诲。
林子轩是个急性子。
他嫌用扫帚太慢,乾脆把扫帚一扔,气沉丹田,六品兵家的气血猛地爆发出来。
“看我的!”
林子轩大喝一声,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跺。
轰的一声闷响,一股强横的气劲顺著地面横扫而出。
前方十几米长的积雪瞬间被震得飞上了半空,然后七零八落地砸在两旁的店铺门板上,砸得砰砰作响。
路面確实露出来了,但青石板也被他这一脚震出了好几道裂缝。
“你干什么呢?”
李长云走上前,一扫帚敲在林子轩的小腿上,疼得他一哆嗦。
“先生,我这不扫得快嘛!”
林子轩委屈地揉著腿。
李长云看著一地狼藉,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扫雪还是拆街?兵家修气血,修杀伐,但不是让你像个莽夫一样到处乱撞,力气大有什么用?连收放自如都做不到,你上了战场也是个活靶子。”
林子轩愣住了,低著头不敢吭声。
李长云指著地上的青石板裂缝。
“兵家的理,在於藏锋,平时把杀气收敛在骨头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见血,你连扫个雪都要大呼小叫地浪费气血,真遇到高手,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林子轩心里的那点得意。
他老老实实地捡起扫帚,学著小石头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扫了起来。
这一次,他把浑身的气血死死地压在丹田里,全凭肉身的力气去干活。
刚开始还觉得彆扭,但扫了半条街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气血的控制竟然变得更加精细了。
李长云看著他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扫雪就是扫心。
把心里的浮躁、骄傲、急功近利全都扫乾净了,这人也就立住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只扫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平江县的主街道太长了,光靠他们几个人,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看著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纷纷拿著铁锹和铲子走出了家门。
“李先生,您歇会儿,这活儿我们来干!”
“就是啊先生,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老百姓们热情地打著招呼,自发地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街道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李长云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他站在街角,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觉得特別舒坦。
这就是民心,你对老百姓好,老百姓自然会把心掏给你。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包子铺前,向老板借了笔墨。
三品巔峰的浩然正气在体內平稳地流转。
他没有去刻意调动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是像平时写字一样,提笔在包子铺外面的白墙上写了两行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字跡落成的瞬间,没有刺眼的金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首咏雪诗里的意境却在浩然正气的催化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天地之中。
一股温暖和煦的春风,凭空出现在了平江县的主街道上。
这风不猛烈,但却透著一股化解严寒的生机。
春风吹过,街道上那些坚硬的冰碴子和厚厚的积雪迅速地融化成了清澈的雪水。
雪水顺著街道两旁的排水沟,哗啦啦地流进了平江河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条主街道变得乾乾净净,连一丝冰雪都没留下。
更神奇的是,路面被雪水冲刷过后,竟然连一点泥泞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清爽。
老百姓们拿著铁锹,全都看傻了眼。
“这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这老寒腿都不疼了!”
大家兴奋地议论著,看向李长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李长云放下笔,把手揣进袖子里,笑著摇了摇头。
他写这首诗不是为了显摆修为,也不是为了装什么高人,就是单纯地想让老百姓出门方便点,別滑倒摔著。
儒道的言出法隨,用来杀敌固然痛快,但用来方便民生,才算是真正用到了点子上。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浩然正气变得更加温润厚重了。
三品巔峰的底蕴,在这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不断地夯实、沉淀。
“行了,雪化了,都回去吃饭吧。”
李长云招呼了一声,带著几个徒弟慢悠悠地往藏书阁走去。
平江县的冬天虽然冷,但人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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