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德的消息发出去四十秒。
李歷揣好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姜如沐靠在走廊墙上,抱著胳膊看他。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条件呢?”
“没提。”
姜如沐的右脚尖在地毯上无声地画了半个圈,又收了回来。
在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还没到结帐时间的帐单。王子的人情,尤其如此。
“你信一个王子会白帮忙?”
“信不信不重要。”李歷的逻辑很简单,“人和车先到手,再说別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沈珏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別出楼,等著。一小时內到。”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泡麵、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网速烂得像被炸过一样。
方若薇把手机举到窗户的最高处,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屏幕上信號图標闪烁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冒出一格。
“萤姐,刷出来了……哦,又没了。”
她沮丧地放下手,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上也难掩疲惫。
殷若萤烦躁地把手机第三次丟在行军床上,弹起来,又落下。
她光著脚,十个鲜红的脚趾甲油已经磕掉了七个,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七零八落。
“裴导!”
她转向房间里唯一还坐著椅子的人。
裴昭的手机连著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掛了二十四小时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信號什么时候恢復?”殷若萤问。
“这个问题,建议你问阿拉国电信部。”裴昭慢条斯理地转著手腕上的红绳手串。
“行,那我换个问题。”殷若萤叉著腰,走到房间中央,“六千万在线,全世界盯著。十个人的恋综,结果只有你、姜如沐和那个素人在帆船酒店吹空调吃大餐,我们八个蹲在沙漠边上吃泡麵。”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你觉得,这笔帐,回去怎么算?”
裴昭的笑意不变,但转手串的速度快了一丝。
“若萤,你的诉求我记下了,镜头分配会重新调整。”
“怎么调?我现在就要个准话。”
角落里,韩敘白已经不看她们吵架了。
纯文字网页勉强能刷。他花了半分钟,打开一个数据分析站,李歷那条近乎垂直的粉丝增长曲线,像一把利刃插在屏幕上。
三百到六百八十七万。
二十六小时。
他向下滑动,看到了苏挽棠那条微博。转发十一万,评论八万。
再往下,是字节平台刚刚抢注的《说爱你》词曲版权资讯,权利人一栏,写的是字节集团代理。
韩敘-白推了下眼镜。
苏挽棠那篇小作文,写得再声泪俱下,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这就有意思了。
一首查不到出处、却能一夜爆火的歌。一个前女友言之凿凿的“为我而作”,一个现任搭档却在法律层面滴水不漏。
这盘棋,比想像中复杂。
---
走廊尽头。
沈珏和岑野站在窗边。
窗外的沙漠公路像一条被烤化的柏油带,延伸到扭曲的热浪里。
一辆车都没有。
“都四十分钟了。”沈珏的指甲下意识地抠著窗框掉漆的地方。
岑野嘴里叼著一根空的能量棒包装袋,懒洋洋地靠著墙。
“急什么。”
“他说一小时,这都过去三分之二了。”
“那不还有二十分钟么。”岑野吐出包装袋,用拇指搓了搓左耳的银环,“等著。”
就在这时,身后114的房门被拉开。
“沈珏!”
殷若萤的声音像淬了冰。
沈珏回头。
“你那个歷哥,是不是在帆船酒店吹著空调吃著牛排,把我们忘得一乾二净了?”
“他不是——”
“不是这种人?”殷若萤学著他的语气,丹凤眼里全是讥讽,“你认识他几天?飞机上才碰到的吧?就敢替他打包票?”
沈珏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珏子,”方若薇从殷若萤身后探出身,柔声细语地开口,“萤姐也是心急,你別往心里去。李歷人肯定是好的,但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对吧?二十多公里战区,路都断了,他一个素人,怎么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珏看著她们,道理在脑子里绕,嘴上却笨拙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姐没拦他,他就肯定能来。”
乾巴巴的,掷地无声。
殷若萤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屋。
岑野自始至终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別理她们。”
---
第五十分钟。
一直靠窗“省电”的顾泽衍走了回来,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別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民用交通全被军方管控了,就算他认识人,调度也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角落里,温酌棠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眾人,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全程一言不发。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
第五十五分钟。
裴昭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是微信,是简讯。
她看了一眼。
一直掛在脸上的標准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殷若萤的雷达立刻响了。
裴昭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惯有的从容。
“刚收到的官方通知。杜拜全境,民用交通线路被军方彻底冻结。任何私家车上路,都可能被视为敌对目標,军事处置。”
她顿了一下,像在给眾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官方撤离渠道,也停了。恢復时间,待定。”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殷若萤叉在腰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方若薇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凝固了。
顾泽衍脸上的从容也瞬间崩塌,一只airpods从耳朵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甚至都没去捡。
沈珏站在走廊,全身都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岑野。
岑野一直反著光的银耳环,也停下了晃动。
六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时间到了。
殷若萤从行君床上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果然如此”的嘲弄和彻底失望的疲惫。
她看向走廊里的沈珏,张开了嘴。
“我就说他——”
第一个字刚吐出口。
一阵低沉、厚重、绝非爆炸声的轰鸣,从沙漠公路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让整个五层楼的避难中心都开始微微震颤。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窗户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殷若萤的嘴还张著,岑野猛地从墙边直起身,沈珏已经死死扒在了窗户上,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热浪扭曲的公路尽头,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撕开滚滚烟尘,正朝著他们,呼啸而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