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李歷把手机镜头拉近,塑料长凳发出嘎吱一声。
“你们猜猜,这视频是三年前的。我把人打成这样,为什么没被抓?没有案底?”
他摊开双手。
“为什么那个穿白衣服的哥们儿,连警都没报?”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网友也不是全员脑残,这逻辑確实有漏洞。
屏幕右边。
苏挽棠猛地坐直身体。
“那是因为你赔了人家钱!”
她拔高音量,试图压过李歷的麦克风电流声。
“他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报警抓你!你还倒打一耙!”
李歷噗嗤一声乐了。
往后一靠,脑袋抵著掉皮的红砖墙。
“编,继续编。”
他指著屏幕里的苏挽棠。
“既然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挽棠卡壳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
镜头死角,孙可征急得直跺脚,在白板上飞快写字。
苏挽棠瞥了一眼白板。
“他叫孤城浪子!”
她结巴了一下,强撑著往下编。
“我们在网上打游戏认识的!那天是第一次面基!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李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孤城浪子。”
他点点头。
“对,还真是这个网名。你居然还记得。”
苏挽棠鬆了口气,以为矇混过关了。
弹幕又开始带节奏。
【打游戏面基怎么了?李歷这控制狂连网友都不让见?】
李歷没理弹幕。
拿起那根原子笔,在破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人家现实生活里叫陈晨。”
“那个时候,你才刚开播两个月,直播间里活人不到五十个。”
“这位孤城浪子,是你那可怜榜单上的榜一大哥。”
停顿了一下,让信息飞一会。
苏挽棠的脸白了。
“陈晨以为你是单身,才约你吃饭送你回家的。”
李歷用笔尖指著屏幕。
“被我当场抓现行,人家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真相后,人家陈晨当场就停止了纠缠,还跟我道了歉。”
几百万人的在线人数,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弹幕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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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她盯著屏幕,乐出声。
“这反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咔嚓,薯片咬碎。
“这姓苏的,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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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你乱编!”
苏挽棠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李歷耸耸肩。
“是不是撒谎,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报出一个日期。
“三年前的十月十二號。”
“那天晚上,孤城浪子在你直播间打赏了五千块的礼物。第二天,直接取关。”
李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取关?”
“因为当天晚上就被我打了一拳,知道了真相。”
“人家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差点当了第三者,羞愧难当,直接跑路了。”
【臥槽?榜一大哥?】
【这瓜保熟吗?李歷连具体日期和金额都报出来了!】
【快去查!有没有技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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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切断连线!马上!”
孙可征挡住耳机。
“不能切!切了就是心虚,彻底完了!”
她蹲到苏挽棠身边,压低嗓音。
“咬死他没证据!直播平台的数据一两年就清了,他拿不出打赏记录!”
苏挽棠重新对准镜头,挤出两滴泪。
“你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就摆在这里,你打人是事实!你编造一个榜一大哥的故事,就能掩盖你家暴的本质吗!”
弹幕被这番话带了回来。
【对啊!说得再好听,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是造谣!李歷转移视线!】
李歷看著屏幕。
嘆了口气。
“苏挽棠啊苏挽棠。”
“你知不知道,陈晨后来还专门找过我。”
苏挽棠愣住。
“他请我吃了顿烧烤,专门给我道歉。”
李歷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
“我俩现在都还是微信好友。”
“去年他结婚,我还隨了六百块钱份子钱。”
打人者和被打者,成了微信好友,还隨份子。
这剧情走向,把全网网友的脑干都烧乾了。
【我草草草草草?】
【还能这样?】
苏挽棠瘫在沙发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歷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
备註:陈晨(孤城浪子)。
最新聊天记录是去年的转帐。
【转帐给陈晨600.00】
【陈晨:歷哥客气了!有空来喝酒!】
李歷敲了敲屏幕。
“要不要我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他露个脸,亲自给你证明一下?”
苏挽棠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可征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示意她装晕。
苏挽棠准备往旁边倒的瞬间——
直播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特效。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2!】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0!】
整个屏幕被火箭特效淹没。
一条带著金边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孤城浪子:哥们儿终於不舔了啊!歷哥,我隨时给你撑腰!】
紧接著,又是一条。
【孤城浪子:我的脸隨便露!我媳妇儿在旁边看直播,她都看不下去了!这绿茶太能装了!】
轰。
全网舆论彻底反转。
【臥槽!正主空降!】
【前榜一大哥亲自下场锤人!】
【绝杀!这是真绝杀!】
【苏挽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装受害者骗取同情,噁心!】
右半边屏幕里。
苏挽棠看著满屏的咒骂和火箭特效。
身子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补光灯砸下来,画面一阵剧烈摇晃。
屏幕黑了。
盛辉娱乐主动切断了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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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歷看著恢復成单人画面的直播间。
把手机揣回兜里。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骨节咔噠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多说什么。
虽然这也是苏挽棠造成的,但他不是怨妇,懒得再去说这个。
要是还有下次,那再拿出来绝杀吧。
“私人恩怨解决完了。”
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现在,聊聊福利院那一个多亿的地。”
弹幕瞬间安静。
吃瓜群眾这才想起来,今天这齣戏的重头戏还没上。
【对!地是怎么回事!】
【一千万买一个半亿,这事你必须解释清楚!】
“王老师。”
王老师从镜头外走进来,手里一叠厚文件放在小桌上。
手还在抖。
李歷拿起最上面一份,直接懟到镜头前。
“这是青城福利院的土地產权证复印件。”
“上面明明白白写著——这块地,是张桂芳女士的个人私有財產。”
放下產权证,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张妈妈的公证遗嘱。日期是五年前。”
李歷指著遗嘱上的红印章。
“五年前,张妈妈身体健康,亲自去公证处立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她百年之后,这块地由我李歷继承。条件只有一个,福利院必须继续办下去。”
“我逼她签遗嘱?五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我拿什么逼?我自己都是才知道有这个遗嘱。”
公证书上的钢印做不了假。
弹幕哑火了。
李歷把遗嘱扔在桌上,拿起第三份。
“至於那八百万的债务。”
他冷笑一声。
“这是福利院十年来的捐款明细和支出流水。”
“政府补贴每年七百万,社会捐赠每年不到五十万。”
“三百多个孩子,五十个职工,吃喝拉撒,看病吃药。每年缺口一百万。”
李歷拍著那叠流水帐。
“这十年,张妈妈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连这块地都抵押给了银行。”
“这八百多万的银行贷款——是用来给孩子们买米买肉,给病重孩子交手术费的!”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那条塑料长凳。
长凳砸在红砖墙上,闷响。
“昨天,恆太建工的人跑来逼宫,出一千五百万,想买走价值一个半亿的地!”
“我不卖,他们就买热搜,找大v,写小作文黑我!”
李歷指著屏幕。
“说我侵吞资產?说我要把孩子们赶出去?”
他走到镜头前,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老子昨天刚替福利院还清了银行贷款,结清了拖欠半年的职工工资!”
“老子要在这块地上建度假酒店,利润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
他后退一步。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这些孩子……我会给他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这块地,现在姓李。”
“谁敢动福利院里的任何一个孩子——我李歷,跟他死磕到底。”
一千五百万在线人数。
没有任何人发弹幕。
屏幕乾乾净净。
只有李歷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
海淀区。
姜如沐站在电视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薯片碎了一地毯,她完全没注意。
手机屏幕亮了。她没看。
她盯著直播画面里那个穿著破背心的男人,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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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字节集团会议室。
裴昭手里的紫檀手串停了。
她盯著大屏幕,拇指摩挲著最大的那颗佛珠——这是她判断“爆款体质”时的下意识动作。
猛地转头看向副导演。
“马上联繫公关部!全力配合李歷!把恆太建工的热搜给我压下去!”
副导演张了张嘴。
“裴导,可是——”
“没有可是。”
裴昭把手串往手腕上一套,啪的一声。
“这波流量,我们字节吃定了。”
---
青城福利院。
弹幕开始渐渐恢復。
不是骂声。
全是满屏的【对不起】。
【歷哥,对不起,我被带节奏了。】
【错怪你了,真汉子!】
【恆太建工太黑了!大家去冲了他们!】
李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准备关掉直播。
大门外——
刺耳的剎车声。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王老师从窗户边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色褪尽的白。
“李歷!警察!好多警察!”
李歷转头。
镜头跟著他的动作转过去。
但他的手上没停——掏出手机,微信拨了个视频后屏幕扣在桌子上。
那边接通了,一个男声,语气懒洋洋的。
“喂,我看著直播呢。帮我开个免提就行。”
铁门外,几辆闪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停稳,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
警官走到李歷面前。
掏出证件。
“李歷,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非法集资和偷税漏税。”
面无表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
直播间瞬间炸锅。
一千五百万人亲眼看著警察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疯了。
而李歷手里的电话,还开著免提。
那个男声又响了一句。
“別慌,终於可以让我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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