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间隙,李歷把沈珏拽到器材区角落。
“姜如沐以前在公司什么待遇?”
沈珏瞪著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你先回答。”
“那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因为当事人讲的是感受,旁观者讲的是事实。你到底说不说?”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傢伙。这分析……好有道理但又好渣男。
他还是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盛辉怎么冷藏她半年,怎么剋扣通告费,怎么在合约里埋坑,怎么用捐款做税务手脚——全是圈內人才知道的细节。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平时工作的时候什么状態?”
沈珏的脑袋歪了十五度。
这个问题的跨度有点大。从法律纠纷到工作习惯,中间隔了十八个学科。
“她,我就知道录歌以前有个传闻……录歌的时候喜欢窝在录音室地板上,抱著靠垫,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公司拿来圈钱的那些歌她都不喜欢,但態度也很好。录的时候特別轴,一个气口不对能重录四十遍。有一回把录音师录哭了——不是骂的,是录音师说姜老师你再这样我真的撑不到下班。”
李歷点了下头。
沈珏蹲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
歷哥问这些,不是隨便聊天。
仿佛在收集素材。
——
李歷做的第二件事就更离谱了。
两天里,他找了三次戚晚吟。
每次都挑摄像头死角——走廊拐角、天台楼梯间、食堂角落。
第一次,戚晚吟只说了三句话就走了。
第二次,十五分钟。
第三次——整整四十分钟。
李歷全程没录音,没记笔记。就听著。
戚晚吟讲得很慢。
二十九岁认识邹小欧,三十岁秘密结婚,三十一岁发现对方有了別人。
三十二岁被要求“別声张”。
三十三岁在综艺上撞见对方和緋闻女友同框。
三十四岁签了离婚协议。
同年收到对方经纪人的律师函——“请勿在公开场合暗示与邹先生存在任何感情关係”。
她拿著那封律师函站在家门口,快递员让她签收,她签了。回屋之后坐了一个小时,把离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正面反面看了三遍。
然后放回去了。
又过了两年才扔。
七年。
从结婚到被否认存在过,七年。
“最后那枚银戒指呢?”
戚晚吟拧了一下保温杯。
“扔了。上个月。”
“扔哪了?”
“珠江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端杯子的手稳得不像话。
稳得让人心里发堵。
李歷的脑子也很慌,听起来总像是隱婚版的jh。
——
第三件事,写歌。
准確地说——两首歌同时改词。
前世的旋律框架存在脑子里,一首给戚晚吟,一首给姜如沐。曲子不是问题,问题是词。原词不行,要改。
戚晚吟的那首需要“告別”——不是怨恨,不是释然,是站在废墟上迈出第一步。
姜如沐的那首需要“陪伴”——不是情歌那种腻歪,是“你在风暴里,我在这儿”。
两首歌的情绪走向完全相反。
一首放手。
一首握住。
然后他的脑子就炸了。
白天训练,程松岩的哨子响得跟催命一样。晚上回宿舍,铁架床上改词。改著改著——“七年的执念终於鬆手”这句,他妈的,这是戚晚吟的还是姜如沐的?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
是戚晚吟的。
继续写。
“你不必回头,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等,这句放哪首的?
手机备忘录翻了三遍,两首歌的草稿在屏幕上交叉排列,密密麻麻。
凌晨一点,写了一版,刪了。
凌晨两点,又一版,不对。
凌晨三点,他发现自己把姜如沐那首的副歌嫁接到了戚晚吟的歌里。
整段拆掉重来。
第二天训练李歷终於也开始不对了,连走路都差点撞上单槓。
秦小山在旁边嚼著馒头:“歷哥你没睡好吧?眼圈都黑了。”
“黑的是天生的。”
“不是啊,昨天还没这么——”
“吃你的馒头。”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两首终稿在脑子里同时成型。
他先找的戚晚吟。
——
操场空了,训练结束,消防员回了宿舍,嘉宾散了。几盏路灯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戚晚吟站在单槓架子旁边,帽子没戴,长发散著。
“歌写好了。”
她转过来。
“先听一遍,歌词发你手机上。”
戚晚吟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歌词一行一行往下滑。
李歷开口。
清唱。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一个人的声线在空旷的操场上铺开。
前奏很短,四拍直接进。
“七年的执念终於鬆手,你的名字从此只是名字——”
第一句落下去的时候,戚晚吟拿著手机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盯著屏幕上的字。
副歌起来,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
“不必等灯亮,不必等谁回头,走出那扇门,外面什么都有——”
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有什么从睫毛底下滑出来,沿著颧骨淌下去,掛在下巴尖。
她没擦。
整首歌五分三十秒。
李歷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了声。
操场安静了几秒。远处值班室传来对讲机的滋滋声。
戚晚吟低著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歌词糊了两行。
她没出声。
站了十来秒,才抬头。
眼眶通红。
往后退一步。弯腰。九十度鞠躬。
停了三秒。
直起身。
“够了。”
两个字。
李歷没接话。
戚晚吟转身,往操场远处走。节目组的摄影师在二十米外蹲著,她径直走过去,停下来问了句什么。
摄影师点了点头,指了指器材仓库方向。
她转身走回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
“节目组有一台电子琴备著,在器材库二楼。”
她站在李歷面前,鼻尖还红著。
“明天晚上,我在你的直播间唱这首歌,你帮我伴奏。”
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歷愣了一下。“我的直播间?”
“你帐號那么多粉丝,借我用一晚上。”
她掏出手机,当面打开微博,打字——
【明晚8:00,新歌直播首唱。@李歷 直播间见。】
发送。
手机揣回兜,她已经在拨电话了。
“喂,老陈,帮我联繫一下——”
声音越走越远,整个人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李歷站在操场中央。
他妈的。
什么叫雷厉风行。
他写歌用了三天,戚晚吟策划直播用了三十秒。
——
还没缓过来,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姜如沐。
接了。
屏幕亮起来。高马尾,素顏,穿那件灰色宽鬆卫衣。
但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懟镜头傻笑的那种。嘴抿著,下巴微微收著——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偏不说”的倔劲儿。
“怎么了?”
“没怎么。”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刺。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李歷看了她两秒。
嘴上说没事,锁骨上两颗创可贴都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我给你写了首歌。”
姜如沐的下巴收回去了一点。
“什么?”
“给你写的。听一下,学会了自己唱。”
屏幕那头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
李歷没等她说完,直接开口。
第一句出来,姜如沐歪了一下头。
“终於走到了这一天 画下这个句號”
副歌进来,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记得那年你在大学校园把我找到”
到第二段主歌,她眨了一下眼。再眨。频率变快了。
桥段过渡的时候,她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去蹭了一下鼻子。
不是痒。
最后一句落下去。
李歷收声。
屏幕里,姜如沐偏过头,用卫衣袖口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
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痕跡了。
“这个歌的节奏那么快,我几天之內哪学得会。”
“慢慢来。”
“你倒说得轻巧,速度都快像说唱了,节奏根本抓不住——你自己唱著容易,换个人要命。”
嘴上在抱怨,但声音里的刺没了。
李歷靠著墙。“明天合约到期了是吧。”
姜如沐的手停了。
沉默两秒。
“……是。”
“会发什么声明吗?”
她摇头。
“不想让盛辉蹭热度。安安静静到期,结束。”
这时候——
屏幕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老师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的。
“沐沐!沐沐你快来!!!”
姜如沐整个人弹了一下,举著手机就跑。画面剧烈晃动——走廊、拐角、门框——她衝进王老师的办公室。
“怎么了王老师?!”
王老师站在电脑前,两只手捂著嘴,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是惊嚇。
是高兴得快疯了。
“歌手戚晚吟!就是那个戚晚吟!给咱们福利院捐了两百万!!!”
姜如沐定住了。
三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对准自己的脸——再对准李歷。
“李歷。”
“嗯。”
“你做了什么?”
“啊?”
“戚晚吟明天要在你直播间首唱新歌,现在又给福利院打了两百万。”
手机懟近了三厘米。
“你卖身了?”
李歷闭了一下眼。
“確实卖了。”
姜如沐的脸僵了。
“卖了三天的身,给她定製了一首歌。”
僵了一秒的脸鬆开了,新的困惑又堆上来。
“什么歌这么值钱?”
李歷摇头。
“明天你听吧,本来说好的一百万,谁知道她打了两百万。”
顿了一下。
“你们娱乐圈也太有钱了吧。”
姜如沐盯著屏幕,半天没说话。
身后王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绕圈,嘴里念叨著“两百万两百万两百万”。
姜如沐垂下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那你给我写的这首,值——”
她没说完。
李歷看著屏幕里的她。卫衣领口歪了,头髮有几缕从马尾里跑出来,背后传来王老师走调的笑声和孩子们模糊的读书声。
“学会了记得唱给我听。”
姜如沐抿了一下嘴。
“谁要唱给你听。”
手机一扣。
掛了。
三秒后消息弹进来。
【歌词发我。】
【完整版,带標註的那种。】
【你再用语音唱一遍。】
【我想起了会练的。】
李歷看著这三条消息,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沈珏从楼梯口冒出来,手里攥著手机。
“歷哥!戚姐发微博了你看到没?说明天在你直播间——”
“看到了。”
“那你——”
“回去睡觉。”
沈珏站在原地,看著李歷推开宿舍门的背影。
总觉得歷哥今晚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就一点。
他低头刷了一眼微博。
戚晚吟那条动態底下,评论已经过万。
【晚吟姐明晚要唱新歌!!!在李歷直播间???】
【什么神仙联动啊】
【等等——戚晚吟x李歷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划到最热评论,沈珏一个激灵——
【所以李歷到底是谁的人啊,苏念稚、戚晚吟、姜如沐,能不能排个队?】
他把手机揣回兜,钻进被窝。
对面床上,顾泽衍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拇指在戚晚吟那条微博上停了很久。
没点讚,没评论。
他切到微信,给经纪人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重新打了一行,更短。
发送。
锁屏。翻身。
黑暗里只剩铁架床轻微的吱嘎声。
而隔壁床的蒋时予,眼睛半睁著,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屏幕上是经纪团队群,最新一条消息:
——【明晚戚晚吟x李歷直播首唱,预估在线人数破千万。要不要想办法蹭一下?】
蒋时予把手机翻了个面。
没回。
但也没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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