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虚空

    切开肌肉层的时候，埃蒙斯人开始剧烈抽搐。
    它的四肢疯狂挣扎，藤蔓被绷得嘎吱作响，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嘶嘶的气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別动。”伊森头也不抬，“越动越疼。”
    至於这东西能不能听懂，倒是不用在意。
    刀锋切开胸肌，向两侧剥离。
    肌肉和肋骨之间的结缔组织被一点一点分离，露出下面苍白的骨骼。
    埃蒙斯人的肋骨和人类完全不同。
    人类的肋骨是一根一根分开的弧形骨条，而埃蒙斯人的肋骨是一个完整的骨笼。
    二十四根肋骨在胸前交匯，融合成一块巴掌大的胸骨板，整个胸腔被这个完整的骨笼完全包裹，没有一丝缝隙。
    “肋骨结构：二十四根，前端融合为完整胸骨板，形成封闭骨笼。无肋间隙，无法通过肋间进入胸腔。”
    写完之后，他拿起那柄小锤。
    埃蒙斯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小锤的影子，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破碎的嘶吼，身体开始前所未有地剧烈挣扎。
    伊森左手按住胸骨板，右手小锤对准骨板正中央，用力砸下。
    “咔！”
    骨板裂开一道缝。
    “咔！”
    裂缝扩大，从中央向四周延伸，如同蛛网。
    “咔！”
    第三下，胸骨板彻底碎裂。
    ......
    最后他切开了颅骨。
    小锤砸开淡青色的颅骨板，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大脑。
    大脑表面沟回密集，额叶比人类大了一圈，顶叶和小脑的比例也和人类不同。
    伊森用探针轻轻拨开大脑表面的软脑膜，观察下面的血管分布。
    “脑：额叶发达，解释其可能具备较强的精神力或智慧。顶叶相对较小，小脑比例接近人类。需进一步研究其精神力运作机制。”
    他放下探针，在羊皮纸册子上落下最后一笔。
    然后抬起头。
    埃蒙斯人已经不动了。
    琥珀色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彻底涣散，眼珠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
    胸腔不再起伏，腹腔里那些被翻出来的臟器暴露在空气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生命能量+27，当前生命能量：6875。】
    “嗯，生命力很顽强。”
    伊森隨手一招，几根藤蔓从地板缝隙中钻出来，將那些残骸和血污一併捲起，塞进戒指里。
    树屋的意识波动传来一阵舒適的轻颤。
    “乾净了乾净了。”
    清理掉尸体后，伊森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知识水晶。
    大量信息涌入意识。
    能量粒子微观操控，讲的是如何用精神力牵引能量粒子进行更精细的操作。伊森闭著眼，脑子高速运转。一枚接一枚。
    能量输出稳定性精讲、精神力与魔力协同效应、复合能量结构解析、能量粒子压缩技巧、多属性粒子共存原理。
    ......
    一个月后。
    “所有巫师已进入要塞。三十分钟后，要塞將关闭。请诸位巫师及学徒返回房间。”
    伊森睁开眼。
    “终於要出发了吗。”
    要塞起飞了。
    没有新的空间裂缝，没有虚空兽舔舐天穹的震撼景象。
    这座倒悬的庞然大物只是平稳地上升，穿过云层，穿过大气，朝更高处攀升。
    伊森站在树屋的窗前，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木质薄膜向外望去。
    天空从湛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蓝。
    云层在脚下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片白色的绒毯，再然后连那片绒毯也看不见了。
    要塞继续上升。
    周围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近乎真空，但要塞內部的花草树木依旧生机勃勃，那些缠绕在树屋扶手上的发光藤蔓甚至比平时亮了几分。
    然后，世界壁垒出现了。
    那是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薄膜，呈淡金色，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將整个巫师世界包裹其中。
    薄膜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巫师世界最外围的屏障。
    然后，要塞的防护罩亮了起来。
    一层半透明的幽绿色光膜从要塞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將整座城堡笼罩其中。
    城堡直接撞向那层淡金色的薄膜。
    接触的瞬间，薄膜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越来越远，越来越大，最后整片天穹都在震颤。
    伊森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
    淡金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
    虚空。
    要塞进入了虚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要塞內部迴荡开来。
    “要塞起飞完毕，所有人可以自由行动。距离目標世界还需一年三月十三天。”
    声音消散后，整个要塞安静了一瞬。
    然后，树屋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伊森推开门，走下木质阶梯。
    石板路上已经站满了人。
    巫师们从要塞深处的塔楼中走出来，学徒们从各自的树屋中涌出。
    所有人都抬头看著头顶的防护罩。
    那层幽绿色的光膜之外，虚空的黑暗和无数世界泡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任何画师都无法描绘的景象。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
    夜晚的天空至少还有星光，还有云层反射的微光，还有远处灯火映照的天际线。
    虚空的黑暗是绝对的。
    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连“方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座要塞吞没其中。
    光膜表面流转著密集的符文纹路，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將周围的虚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虚空中不是空无一物。
    一些光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泡。
    有的呈淡蓝色，有的呈暗红色，有的五彩斑斕如同肥皂泡，有的灰濛濛一片死气沉沉。
    大大小小，远远近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无尽的虚空中。
    世界泡在缓慢移动。
    每一个世界泡內部都能隱约看见轮廓。
    有的是完整的星球，有的是扁平的大陆，有的是破碎的浮岛群，形態各异，千奇百怪。
    要塞从这些世界泡旁边掠过。
    距离最近的时候，伊森甚至能看见一个淡绿色世界泡內部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被森林完全覆盖的世界，陆地上没有海洋，只有密密麻麻的植被和纵横交错的河流。
    它旁边是一个暗红色的世界泡，表面流转著岩浆般的纹路，內部隱约能看见火山喷发的红光。
    再远处，一个灰白色的世界泡正在缓慢收缩，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小的光点。它在死亡。
    虚空中每时每刻都有世界新生，每时每刻都有世界泯灭。
    那些光点就是世界最后的残骸，逸散到虚空中，成为能量粒子的一部分，成为新世界诞生的养料。
    要塞不断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泡。
    有时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世界泡內部的山川河流。
    有时只是远远掠过，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点。
    有时要塞会从两个即將碰撞的世界泡中间穿过。
    也就看了十几天，伊森就回了树屋。
    “没意思，还是冥想来得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