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蒙斯世界,翡翠平原。
七月的阳光正烈。
麦田里,几个农人弯腰收割著金黄色的麦穗。
汗水顺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今年的收成不错。”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直起腰,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擦了把汗,“再晒两天就能收了。”
“是啊,比去年强多了。”旁边的年轻人附和著,手里的镰刀却没停下,“听说东边的莫尔部族遭了旱,颗粒无收。”
“唉,这年头......”
老农话说到一半,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
年轻人抬起头,正要问怎么了,就看见老农仰著脖子,嘴巴大张,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著天空。
他下意识跟著抬头。
镰刀从手里滑落。
天空裂开了。
那道裂口从东向西横贯天际,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內部撕开。
裂口內部是纯粹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流转,如同倒置的星空。
然后,一个影子出现了。
那影子在裂口深处,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像是隔著十万八千里看一座城市,只能隱约辨认出那是某种庞大的、规整的建筑群。
麦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麦穗的沙沙声。
“神......神罚......”
老农的膝盖软了。
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麦茬上,磕得皮都破了,却浑然不觉。
年轻人也跟著跪下。
整个麦田,整个翡翠平原,整个埃蒙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抬头看见那道裂口的智慧生命,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城市里,商贩们从摊位后站起来,仰头看著天空,手里的钱幣撒了一地。
铁匠铺里,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铁匠却浑然不觉。
宫殿里,贵族们从宴席上起身,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山林里,猎人们放下弓箭。
河边,渔夫们鬆开渔网。
矿洞里,矿工们从地底爬出来,满脸黑灰地仰望那道横贯天际的伤口。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
然后,恐惧开始蔓延。
“那是什么东西?”
“天空碎了!”
“神在发怒!神在惩罚我们!”
尖叫、哭喊、祈祷,在所有城市、所有村庄、所有聚落同时爆发。母亲抱紧孩子,男人抓起武器,老人跪倒在地,朝著天空磕头如捣蒜。
圣城,翡翠之冠。
这座矗立在世界最高峰上的白色城市,是整个埃蒙斯世界的信仰中心。
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顶端,一个穿著白袍的身影站在露台上,仰头看著那道裂口。
他是个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呈现出翡翠般的碧绿色。白袍上绣满繁复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大祭司,奥瑞恩。
埃蒙斯世界站在权力巔峰的三个人之一。
他握著法杖的手青筋暴起。
奥瑞恩身后,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袍的中年女人低声开口。
她面容普通,头髮是浅绿色的,垂到腰际。
眼睛同样是绿色,但比奥瑞恩的淡了不少。
“大祭司,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奥瑞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道裂口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碧绿色的眼珠里倒映著那片黑暗。
那个影子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召集所有部族首领。”奥瑞恩的声音沙哑,“召集守护者议会。”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大祭司,守护者议会已经三百年没有......”
“召集。”
奥瑞恩打断她,转过身。
中年女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见了奥瑞恩的眼睛。那双碧绿色的眼珠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
她跟隨大祭司一百七十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恐惧。
大祭司在恐惧。
“是。”她深深躬身,转身快步离开。
奥瑞恩重新转过身,望向天空那道裂口。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声嘆息。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尖塔的石基,穿过他的脚底,沿著骨骼一直传到颅顶。
是母神。
奥瑞恩闭上眼。
那股波动没有语言,没有图像,没有任何可以言说的信息。
只有一个纯粹的、本能的情绪。
危险。
极度危险。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奥瑞恩睁开眼。
母神从不主动发声。
它只是一个混沌的、半梦半醒的本能集合体,没有思维,没有情感。
奥瑞恩抬起头,重新望向那道裂口。
那个影子依旧静止在那里。
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但奥瑞恩知道,那东西会来的。
五十年,一百年,或者更久。
但它一定会来。
而埃蒙斯世界,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埃蒙斯世界各地,所有部族、所有城市、所有聚落的强者,都感应到了母神的预警。
东部平原,铁木部族。
部族首领,一个身高超过三米五的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青黑色的纹路。他站在部族祭坛前,手里的战斧砸进地面,碎石飞溅。
“敲响战鼓!召集所有战士!”
北部冰原,霜语部族。
一个披著白色毛皮的老妇人盘坐在冰窟深处,周围悬浮著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冰晶。她猛地睁开眼,冰晶同时炸裂,碎片在冰窟中激射,嵌入冰壁。
“整军,备战!”
西部沙漠,砂岩部族。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从沙丘上一跃而起,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著天空中那道裂口。他脚下的沙地开始震颤,无数细小的砂砾悬浮起来,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沙环。
“所有部族,所有战士,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战爭要来了。”
南部沼泽,黑水部族。
一个浑身覆盖著暗绿色鳞片的类人生物从沼泽深处浮上来,泥浆从鳞片缝隙间滑落。它的眼睛是竖直的琥珀色瞳孔,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食物。
“天空的伤口。”
它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锋利的牙齿。
“有意思。”
整个埃蒙斯世界都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部族之间的战爭停了。
边境上的衝突停了。
持续了三百年的血仇、延续了五百年的爭端、积攒了上千年的恩怨,全都在那道裂口面前暂时搁置。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爱好和平。
是因为母神告诉他们,如果挡不住那道裂口里的东西,所有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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