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平院,执事堂。
“林师弟,辰师弟的住处这般安排,未免太过不合规矩。”柳云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不悦。
“他是藏书阁在册执事,又是世族嫡脉,岂能去东院挤通铺?”
“就算退一步,也该入西院上等居所,怎会落到丁字號普通弟子的住处?”
案前,林小七漫不经心地转著手中笔桿,神色慵懒,带著一丝刻意的敷衍。
“柳师兄,不是我刻意为难。”
他抬眼,淡淡扫来:“东院早已人满为患,连落脚的空地都挤不出来。”
“西院也只剩丁字號有空房,规矩摆在这儿,我也没法破例。”
柳云脸色一沉:“丁字號那是新晋底层弟子居所,给一位执事安排,这不是羞辱人吗?”
林小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辰安身上,上下打量,眼底戏謔毫不遮掩。
“青平峰的规矩,柳师兄难道不懂?”
“甲字號独栋小院,只供院前百席弟子居住。”
“我一个小小主事,哪有资格动那些人的安排?”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挑衅:“当然,辰师弟若是有本事,能让百席弟子主动让出一间,我自然毫无异议,立马登记安排。”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一个没落辰家的凡骨废物,也配和百席弟子平起平坐?
明晃晃的刁难,赤果果的轻视。
柳云当即就要发作,辰安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恼怒。
他直视林小七,淡淡开口:“林师兄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肯让出居所,甲字號我便能入住?”
林小七微怔,隨即嗤笑点头:“不错,只要他们愿意,我绝不拦著。”
“好。”
辰安起身,理了理衣襟,气场陡然沉了下来。
“那就劳烦林主事,即刻召集甲字號所有百席弟子。”
“辰师弟,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现在这时辰,可是弟子们修炼时间。”
辰安笑了,下一瞬,语气陡然转冷,锋芒毕露:“我称你一声师兄,是给你体面!”
“若师兄执意揣著明白装糊涂,刻意刁难,那我不介意,帮你好好体面一回。”
柳云当场愣住,暗暗心惊。
好傢伙,这么刚?
传闻里软弱可欺的辰安,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林小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怒火翻涌。
他好歹是执事堂主事,在青平院也算手握实权,何曾被一个新晋弟子这般当面硬懟?
可他心里也清楚,辰安身负上等户籍,又是藏书阁在册执事,真撕破脸皮,自己半点便宜討不到。
行。
你要装强硬,要爭脸面?
那我就成全你。
倒要看看,你一个凡骨,凭什么压得住甲字號百席。
林小七咬牙压下火气,冷声道:“既然师弟执意如此,我这就去召集眾人。”
“但后果自负!”
待林小七离去,柳云凑近,低声劝道:“师弟,林小七在青平院根基不浅,背后是一等白家,没必要一上来就把关係闹死。”
辰安淡淡一笑,眼底藏著冷冽锋芒:“柳师兄应该看出来了吧,林小七刻意刁难,我若是退了,那在青平院,就人人可欺了!”
以他如今六境武者的力量,何须受这种无名委屈?
既然对方想玩,那他便陪到底。
……
片刻后,青平院甲字號,独栋小院广场。
百席弟子尽数齐聚,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能住进甲字號,皆是青平院年轻一辈顶尖人物,个个心高气傲,眼高於顶。
排名第二的刁巨常立在人群前方,面色沉凝,眉头紧锁。
无端被紧急召集,他心中满是疑惑。
其余弟子也是面面相覷,不知执事堂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肃静。”
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林小七迈步走入广场,身后跟著辰安与柳云。
他脸上掛著虚偽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刻意拉长语调:
“诸位师兄师妹,今日仓促召集,实属无奈。”
他侧身微微退让,露出身后的辰安,阴阳怪气的意味十足。
“这位是新晋入峰的辰安,出身世族,上等户籍,现任藏书阁执事。”
“辰师弟想要入住甲字號独栋小院,我人微言轻,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诸位过来,看谁愿意卖个情面,让出一间居所。”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隨即轰然炸开。
“什么?疯了吧!”
“甲字號是我们凭实力廝杀排位换来的,他说要就让?凭什么?”
嘲讽、不屑、鄙夷,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像利刃般,尽数落在辰安身上。
林小七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眼底藏著一丝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辰安架在风口浪尖,让所有青平院弟子反感他。
到时候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辰安在青平院也別想立足。
有人阴阳怪气开口:“林主事这不是为难我们吗?甲字號一百座小院,个个都是拼死拼活搏来的,谁愿意白白让出?”
“就是,论修为、论排位,他哪一点够得上甲字號標准?”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是金枝玉叶的英雄后代,住我们这种粗人待的地方,岂不是委屈了?”
“依我看,不如直接迁去青平府,那里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一阵鬨笑响起,满是戏謔与嘲讽。
辰安静静立在原地,面色淡然,任由流言蜚语入耳,不起半点波澜。
林小七见火候已到,故作一脸为难,转身看向辰安。
“辰师弟,你也亲眼看见了。百席弟子皆是青平院栋樑,我实在无权强求。要不……你另做打算?”
辰安抬眼,平静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说完了?”他迈步而出,径直走入广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诸位师兄师姐,我今日前来,不为寻衅,不爭口舌,只一事。甲字號,我要一间小院。”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更大的嘲讽鬨笑。
“好大的口气!一个凡骨废物,也敢在百席面前大放厥词?”
人群中,一名弟子陡然嗤笑出声,语气极尽戏謔:“想要住处也行,趴在地上学两声狗叫,叫得好听,兴许师兄们大发慈悲,匀你一间暂住!”
哄堂大笑,嘲讽刺耳。
全场无人將辰安放在眼里,只当是个仗著祖辈名头狂妄自大的废物。
辰安目光淡淡锁定那出言羞辱的弟子,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下一刻,他袖中指尖微动,一枚泛著泪光的符籙乍现。
广场上所有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眾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天雷咒!竟是天雷咒!”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符咒,四境之下触之即溃,无人能挡!”
百席弟子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方才的傲慢与嘲讽荡然无存。
那出言嘲讽、让辰安学狗叫的弟子,更是浑身僵住,双腿发软。
辰安握著雷光縈绕的符籙,语气平淡,却带著彻骨寒意。
“诸位也知道,我出身辰家,因家族倾覆,自幼便受尽冷眼欺凌。”
“久而久之,便养成一个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我便以命相搏。”
他目光定格在那名弟子身上,一字一句,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这位师兄,方才你说什么?”
“我耳力不好,不妨……再说一遍?”
那弟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
“师弟饶命!我有眼无珠,口出狂言,冒犯师弟,罪该万死!”
砰砰砰,接连磕头,地面都响起沉闷声响。
“要我学狗叫?玄天世族,安敢欺辱!”
辰安的声音传来。
那弟子抬头瞥见辰安手中的符咒,像是豁出去般仰头: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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