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李子成要是再不明白就是白痴了。
好在他不是。
丁青已经知道了他臥底的身份。这是在给他自证的机会,或者说,是在让他选择——一条路走到黑,还是站到丁青这边来。
李子成沉默了。
丁青也没催,只是把桌上那份文档推到他面前,然后站起来把西装脱了,狠狠砸在地上。
“西八郎古,brother,你知道吗?我身边有警察的臥底!”
“你那个围棋老师,是姜科长的学生!”
李子成连忙翻开文档,第一页就是信雨穿著警服和姜科长站在一起的证件照。
额头的汗更多了。
“我本来打算派人去把她活捉给兄弟你看一眼,但她运气不错,有人把她救走了。”
李子成惊讶地抬头,意外之情溢於言表。
丁青也看出来了,这位好兄弟並不知道是谁救了信雨。他摆了摆手:“不过没关係,反正奸细不止她一个,我身边就有。”
说著,目光落向蹲在地上正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捡衣服的石武。
招了招手。
旁边一个手下立刻递过来一柄铁锹。
砰!
一铁锹拍在石武脑袋上。
毫无徵兆。
石武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晕过去。意识涣散之前身体本能地挣扎想爬起来,迎接他的却是丁青一下比一下更狠的劈砍。
直到石武被砸得脑袋血肉模糊,咽了气。
丁青才抬起头,扭了扭发酸的脖颈,衝著已经看呆的李子成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煞气。
“没想到吧兄弟,石武这小子也是警察的臥底!”
李子成低头翻到下一页。
石武穿著警服的证件照赫然映入眼帘。
这一下,他心神恍惚,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brother,你准备怎么办?”
丁青重新坐下来,浑身带血,与他对视,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子成痛苦地闭上眼:“我,我也不知道。”
丁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喝下,又开口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可以不信所有人,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所以,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一边。金门集团,我可以分你一半。”
李子成怔怔地看著他。
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
臥底八年,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兄弟情义不用说也明白。可正因为这份情义,他才更难抉择。
丁青又道:“话说回来,我派延边杀手去找信雨的时候,有个自称你弟弟的傢伙把他们拦住了,救下了信雨。你知道他是谁么?”
李子成一愣。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竟然是他!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李斗焕当初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自己这个弟弟,竟然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幕!
他说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
是姜科长?是高局长?
还是他?
李子成不知道。
但他明白了一点——自己和丁青,都是任人摆布、身不由己的棋子。
深吸一口气,他郑重道:“大哥,请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想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覆,可以吗?”
丁青没说话,掏出一支烟。
李子成熟练地帮他点上,一如当初两人孤身挑翻一个小帮派时那样。
丁青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brother。”
说完带著小弟们离开了。
目送丁青走远,李子成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低头看著血肉模糊的石武——这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小弟——他万万没想到,连他也是臥底。
这个跟自己一样的警察,成了大人物们倾轧爭斗的牺牲品。
李子成不怪丁青。
要怪只能怪这就是臥底的宿命。从他们同意当臥底的那一天起,就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沉默片刻,他吩咐带来的小弟帮石武收敛尸体。
至少,要把他的骨灰带给家人。
第二天一早。
李斗焕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子成,你怎么来了?”
李斗焕看著面前不修边幅、神情疲惫的哥哥,有些惊讶。虽然早有预料,但能这么快就来找自己,显然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
“弟弟,我该怎么办?”
李子成昨晚一夜没睡,硬生生挨到天亮,最终还是决定来找自己弟弟商量对策。紧接著把昨晚发生的事、丁青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你先坐。”李斗焕坐在老板椅上,不紧不慢道,“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不知道。”李子成摇头,满脸茫然。
李斗焕却毫不留情:“知道么,大哥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丁青已经给你指了明路,他明知道你是臥底,却依旧顾及兄弟情义,给你选择的机会。要是我,肯定二话不说就选择跟他站到一起。而你却犹豫了。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姜科长给过你什么好处?你的警察身份又带给你了什么利益?你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你所有的收入都是混黑帮赚来的,你的地位也是丁青给的!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李子成。
是啊。
他只当了一年警察,却当了八年黑帮。这八年没拿过一天警察工资,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黑帮身份带来的。而他竟然对丁青给的选择犹豫了。
一时间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悔。
“所以,想通了?”
李斗焕拿起桌上茶杯,发现是空的,於是按下传呼机。
“信雨,帮我冲杯咖啡。”
话音落下,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蓝色a字裙,下半身修长美腿套著黑丝、踩著高跟鞋的靚丽身影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咖啡的香气瀰漫开来。
李子成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信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女人,跟昨晚文档上那个穿警服的证件照判若两人。不是说长相不同,而是气质完全变了。之前的信雨是冷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依旧寡言少语,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像被驯服了。
又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信雨冲他微微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將咖啡放到李斗焕桌上,转身退出,关门。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李子成愣愣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子还是懵的。
“她怎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她现在是我的秘书。”
李斗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秘书?”
李子成的表情很精彩。
他昨晚亲眼在文档上看到了信雨的臥底资料,亲眼看到丁青因为她的身份暴怒到杀人。结果今天一早,这个女人就端著咖啡出现在了自己弟弟的办公室里,还成了秘书。
这剧本换得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你昨晚救了她?”
“嗯。”
“延边杀手也是你放走的?”
“嗯。”
“你跟丁青说了什么?”
“让他別动信雨,还有,李子成是我亲哥,让他做事之前好好想想后果。”
李斗焕说完,看了哥哥一眼。
“效果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丁青没有当场翻脸,还给了你一天时间考虑。”
李子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这个弟弟,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回想起当初李斗焕对他说的那些话——什么棋子,什么棋手,什么所有人的命运都在別人手里攥著。当时他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这小子说得一点都没错。
而且他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弟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子成盯著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
李斗焕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个亲哥。
“很简单。我要你去找丁青,告诉他你选他。然后,帮他贏下金门。”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再然后,让金门集团,姓李。”
李子成深吸一口气。
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突然觉得,这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变了很多。城府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算无遗漏。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次面,就拿捏住了所有人。连丁青在他眼中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最终的目的是掌控金门集团么?
李子成不傻。
他一直只想置身事外,但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
既然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他也彻底完成了蜕化。现在的他,不再压抑自己的黑暗面,才算真正无懈可击!
从今天开始,那个警察李子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金门集团副会长李子成!
目睹李子成离开,信雨眼眸微颤了一下。
她明白,他也跟自己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背叛了姜科长。
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內疚。
“信雨在想什么?”
李斗焕伸手將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大腿上,柔声问道。
“没……没有什么。”信雨將额前的一缕秀髮撩到耳后,勉强微笑。
“是么?我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下一秒,信雨脸顿时红了,轻咬著贝齿道:“別……外面有人……”
“无妨,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进来。信雨还没说为什么不开心呢。”
“没……没有了。”
儘管她学问很深,但一晚都没怎么休息,很快就昏睡过去。
李斗焕见状,將她抱到后面的小房间里,让她好好休息。
心里打定主意,下次让李知恩她们一起过来。他知道一种乾瞪眼的纸牌游戏,人越多越好玩!
坐回办公桌椅子,李斗焕打算叫金世杰进来询问新闻发布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过两天他就准备出发京畿道,事先肯定要准备好。先要造势,再等到当地警方不堪民眾抗议、束手无策,国民群眾的愤怒到达顶峰,自己再出手。
结果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李斗焕一看来电显示,黄何娜。
果断接通。
“是何娜啊,找我有事吗?”
“欧巴!我父亲失踪了!”电话那头传来黄何娜焦急万分、甚至带著哭腔的声音。
“什么?岳父大人失踪了?失踪多久了?”
“不知道,但是刚才孝敏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我父亲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她一开始以为父亲公司忙没空回家,毕竟这也是常有的事。但孝敏阿姨给公司的理事们打了电话,得知会长已经三天没有去公司了,他们也不知道会长去哪了。”
“孝敏阿姨意识到不对,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正在孝敏阿姨那边,欧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听完黄何娜的话,李斗焕有点想笑。
你父亲不是失踪,而是都死了三天了。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回家呢?
但表面上,他用镇定的语气安抚道:“何娜,你先別急,我马上回来接你,然后带你一起去岳母家。你放心,岳父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镇定的语气给了黄何娜勇气,她焦急情绪稍缓,乖巧道:“嗯嗯,欧巴,我在家等你,请儘量快一点。”
“放心,马上到!”
掛了电话,李斗焕拿起外套直接走出门外。
在外候著的金世杰看见他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世杰,送我回家。”
“是!”
两人下楼走出检察厅,李斗焕坐上车,直奔家中。
等他回到家再见到黄何娜,两天未见的她消瘦了不少。看见李斗焕,立刻有了主心骨,开心地朝他扑了过来。
“欧巴!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何娜了。”
李斗焕一把將她搂在怀里,轻抚她柔顺的秀髮,轻嗅了几下。
果然发现她身上也有一股幽香,跟信雨身上的香味不同。
“欧巴,你说我父亲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三天都没有回家?难道说……”
温存片刻后,黄何娜躺在他怀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斗焕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要了解具体情况还得去岳母家了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嗯嗯,都听欧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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